星耀娛樂總部的咖啡廳藏在寫字樓裙樓夾層里,不對外,只接內部訪客。
何雅文選了最角落的卡座,背靠牆,面朝整個空間唯一的出入口。
時染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已經喝完了半杯美式。
「時醫生,請坐。」
時染在她對面坐下,沒點咖啡,把包擱在旁邊座位上。
「何總找我,不是為了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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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何雅文把杯子擱回碟子裡,瓷器碰出一聲短促的脆響。
「顧夜恆的合約還有幾個月到期。續約談判已經啟動,品牌方全在觀望。這個節骨眼上,他需要一個乾淨的公眾形象。你的存在——不管是以心理醫生的身份,還是以任何其他身份——對他都是定時炸彈。」
「所以你三年前拆散我們,現在還要再拆一次。」
何雅文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時染幾乎以為是錯覺。
「三年前的事,我沒什麼可解釋的。你不了解這個行業的規矩。一個上升期藝人戀情曝光,品牌方撤資、劇組換角、粉絲脫粉——這些不是嚇唬人的話,是我親眼見過的。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商量。離他遠點。在你的診所里是醫生,出了那扇門就什麼都不是。」
「何總,你說完了。」時染沒站起來,也沒提高音量,只是把十指交疊擱在桌上。
「三年前你拿我的實習推薦信逼他分手。三年後你拿他的公眾形象逼我離開。兩次用的都是同一個邏輯——你最在意的東西,就是你的軟肋。
三年前是我的前途,三年後是他的形象。
但三年前和三年後有件事不一樣了——我不再是需要別人替我保住推薦信的實習生了。」
何雅文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閃動。不是心虛,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的、像水面下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又迅速沉下去的波動。
「我是顧夜恆的主治醫生。他的治療在我這裡,不在你的公關排期表上。我會繼續做我的工作,直到他完成全部治療目標。要是你覺得這個回答不夠清楚。
要是你再拿任何方式威脅我、干擾我的診療、或者想拿輿論手段打壓我,我會走法律途徑。這是我的執業許可證。這是我的律師名片。」她把一張卡片擱在桌上。
「想談,約正式會面。不想談,再威脅一次,我們會面的地點就不再是這間咖啡廳了。再見,何女士。」
她站起來拿起包,轉身往門口走。沒停頓,沒加快腳步,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個節奏上。
何雅文一個人坐在卡座里。面前那杯美式已經徹底涼了,她沒再端起來。窗外是江城的午後,陽光從玻璃幕牆折進來,在她手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左手腕,看了很久。二十年前她也戴過一根紅繩。後來親手剪斷了。
可時染手上那根皮筋還在,磨得發白,三年沒摘。她忽然覺得自己一直在等這一刻——等有人告訴她,你可以不剪的。
她把時染留下的律師名片翻過來,背面只印著律所名字和電話,沒有多餘的字。她放進口袋。
坐進車裡,何雅文沒立刻發動引擎。從包里拿出手機,翻到一張照片。不是時染的資料照,不是公關數據,是一張存了二十年的老照片。
照片裡年輕的自己穿著碎花裙,站在星耀娛樂舊寫字樓前面,身邊站著另一個女孩——李雨潔,白襯衫,低馬尾,笑得眼睛彎彎的,胸前掛著019號工牌。
那是她進星耀認識的第一個人。後來李雨潔出了事,她接替了她的崗位,住進同一間辦公室,穿上同款白襯衫。
後來她不穿白襯衫了。後來親手把程朗的紅繩剪了。後來坐在星耀副總裁辦公室里,用當年碾碎她閨蜜的那套系統,碾碎了又一代人。
李雨潔現在住在省精神衛生中心,認不出自己兒子,但她碰了他的手腕——那個位置,正好是時染戴了三年皮筋的地方。
何雅文把照片放大,看著李雨潔的眼睛。那雙眼睛和顧夜恆一模一樣,眼尾往上挑,看人的時候像要把人釘在原地。她把照片縮小,放回相冊,手機屏幕暗下去。
黑色商務車停在車位里,車門緊閉,沒人看得到她此刻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很久,她終於鎖屏,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地庫。
同一時間,時染坐在診室里翻開顧夜恆的病歷,在最新一頁寫
「本周外部干擾因素(經紀人直接施壓)已處理。治療師與來訪者經紀人就醫患邊界進行了一次非正式澄清。治療框架未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