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在網際網路檔案館裡翻到了一條被刪除的微博。
發布時間是凌晨三點四十二分，ID「夜恆哥哥今天娶我了嗎」，沒有配圖，只有一行字——「姐姐，他們又毀了一個。」下面跟了一張截圖，是某娛樂公司藝人解約糾紛的新聞。
帖子存活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被刪了，但網際網路檔案館留了底。
她把那張截圖放大，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新聞標題是《星耀旗下藝人解約案開庭，原告指控霸王合約》，正文裡的原告姓名打了碼，但有個關鍵詞沒遮嚴——「紀某晚」。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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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起訴星耀，理由是公司用十年長約限制人身自由、強制安排商業活動、拒絕解約申請。
官司打了半年，最後原告撤訴。此後這個人在所有公開平台徹底消失，沒有作品，沒有動態，沒有退圈聲明，什麼都沒有。
蘇晚棠把紀晚的出道宣傳照和那條新聞截圖並排擺在屏幕上。
左邊是宣傳照——舞台側幕，手持話筒，眼神清亮，嘴角帶著剛出道時特有的緊張和期待。
右邊是新聞截圖，原告欄里只剩下一個姓氏。中間隔了不到三年。
她把這些打包發給了時染。
「紀晚，星耀前簽約藝人。出道一年就想解約，被雪藏。起訴過公司，後來撤訴了。此後再也沒出現過。不是被封殺——是她自己消失了。」
時染的回覆很快：「撤訴原因？」
「查不到。但這種案子撤訴通常只有兩個原因——要麼錢給夠了，要麼威脅到位了。我猜是後者。她妹妹紀念還在追星，還在用那個ID，還在為了姐姐的事在網上咬人——說明錢沒給夠。那就是被威脅的。」
蘇晚棠打完這行字，又加了一條，「而且我發現一件事。紀念那條秒刪帖子的時間，跟她姐姐撤訴的時間，前後只差三天。她說『他們又毀了一個』。說明在她眼裡，姐姐是被毀掉的。不是被合約毀的，是被逼撤訴毀的。」
時染盯著屏幕上這段分析看了很久。
打開病歷系統，在喬薇的檔案備註里加了一行字——「黑粉頭子紀念的姐姐紀晚，系星耀霸王合約受害者，已撤訴失聯。
此線索與來訪者喬薇所述『合約脅迫』及『被迫分手』存在交叉關聯。另，紀念秒刪帖中『他們又毀了一個』的表述，暗示星耀可能不止一次用同樣的手段處理過提出解約的藝人。」
寫完這段備註，她把病歷翻回最開始的那一頁——初診記錄，來訪者姓名顧夜恆。三年前何雅文拿實習推薦信逼他分手，用的手段和紀晚案如出一轍：用職業生涯做籌碼，逼人就範。
不是何雅文一個人。是星耀這家公司從頭到尾就用的是同一套系統。
霸王合約控制藝人，拆散戀情控制輿論，誰敢反抗就雪藏誰，誰敢起訴就逼誰撤訴。
顧夜恆是受害者。喬薇是受害者。紀晚是受害者。連何雅文自己，二十年前也是這套系統的受害者——只是她後來選擇了成為它的一部分。
時染把病歷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江城的夜晚，仁心大廈樓下的路燈照亮空蕩蕩的人行道。
那個被砸碎又換了新玻璃的大門上，陳小雨貼的便利貼還歪歪扭扭地寫著「時醫生加油」。
她拿起手機給蘇晚棠回了一條。
「紀晚的資料繼續挖。不只是她一個人的經歷——看看星耀過去幾年還有沒有其他藝人以類似方式消失。如果這套系統存在，不會只有喬薇和紀晚兩個人。」
蘇晚棠秒回：「已經在查了。初步掃了一遍，至少還有兩個。」
時染放下手機，把白大褂掛上衣架。
窗外路燈滅了又亮。她忽然想起紀念蹲在台階上把牌子翻過來扣在地上的那個動作——不是扔，不是砸，是扣。
也許紀念自己也沒想明白，她真正想扣過來的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