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恆回了一趟老家。
沒有提前打招呼。
車停在巷口,老房子門虛掩著,顧鎮不在客廳。
他在父親臥室的床頭櫃抽屜里找到一疊探視記錄——省精神衛生中心,每周兩次,日期從大半年前開始,最近一次是前天。
院子裡響起腳步聲。
顧鎮拎著一袋橘子進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讚 】
橘子放在桌上,顧鎮低頭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不敢看他的眼睛。
顧夜恆把探視記錄放在桌上。
「爸。你去省精神衛生中心看誰。」
顧鎮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一個老朋友。以前廠里的同事,家裡沒人照顧,我偶爾去看看。」
「什麼老朋友要你每周去兩次,去了大半年。」
顧夜恆把最上面那張探視記錄翻過來,指著家屬簽字欄。那裡簽的是顧鎮的名字,關係欄寫著「夫妻」。
顧鎮不說話了。
他把橘子一個一個從袋子裡拿出來,擺在桌上,動作很慢,慢到每個橘子都要轉幾圈找到最穩的角度才放手。
擺完最後一個,他拉過椅子坐下,手搭在膝蓋上,嘴唇動了兩下,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顧夜恆沒有催。他靠在門框上,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車鑰匙。父子兩個隔著那張擺滿橘子的木桌,誰都沒有看誰。
「你媽還活著。」
顧鎮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大聲說出來會震碎什麼東西。
「在省精神衛生中心,住了很多年了。不是故意瞞你。你媽剛住院那陣,你正好考上音樂學院。我想著你專心念書,你媽的事我扛。後來你在外面闖出來了,我更不敢說…怕影響你工作,怕你分心,怕你怪我。」
「所以你就說她死了。」
「是我的錯。」
顧鎮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指節粗糙,用力攥到發白,「你怎麼怪我都是該的。」
顧夜恆把車鑰匙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條走了二十多年的老巷子,牆角的青苔從石縫裡漫出來,電線桿上還貼著他高中時拿校園歌手獎的海報,褪色褪得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想起很小的時候,過年別人家都是媽媽包餃子,他家是顧鎮包的。餡料調得太咸,皮擀得有厚有薄,下鍋就破了一半。
他問媽媽呢,顧鎮說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後來他不問了。
「病歷我看一下。」
顧鎮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個牛皮紙袋,邊角磨破了,用膠帶粘了好幾層。
裡面裝著李雨潔的病歷——創傷後應激障礙,伴認知功能損害。入院時間是很多年前。
顧夜恆看完病歷,把探視記錄連同那份探視記錄複印件一起折好放進口袋。
口袋裡還有一支錄音筆和一封沒寄出的信。
「我去看她。下次,你帶我去。」
顧鎮抬起頭。他以為會等到質問、憤怒、摔門,但他等到的是這一句。
他抹了一把眼睛,別過頭去,聲音悶悶的「路有點遠,要轉兩趟車。你媽她——有時候認不出人。不是故意不認,是腦子裡有個東西壓著,讓她記不住。」
「我知道。」
顧夜恆拿起桌上一個橘子剝開,掰了一半放在父親手裡,「走吧。現在就去。」
回江城的車上,他給小周發了條消息。
「查一下省精神衛生中心,住院部,李雨潔。我媽。」
小周秒回:「收到。恆哥,那個——你還好嗎?」
他沒回。把手機放在副駕上,手指碰到口袋裡那支錄音筆,按了下去。
「染染。今天我爸告訴我,我媽還活著。我今年二十九歲。第一次知道我媽還活著。」
他停了很久才繼續說,「下次複診,我想跟你說說她的事。不是作為來訪者。是作為——算了。還是作為來訪者吧。你說的,等治療結束。」
他把錄音筆放回口袋,發動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