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約了小周在大學城那家奶茶店見面。
就是她以前常去的那家,老闆娘認識她,不用開口就知道多加珍珠少加糖。
小周來的時候圍巾歪到一邊,手裡拎著兩杯咖啡,一杯是自己的焦糖珍珠,另一杯是給蘇晚棠帶的楊枝甘露——上次聊天她提了一嘴愛喝這個,他居然記住了。
「坐。我把東西帶來了。」蘇晚棠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密密麻麻列著何雅文操控輿論的證據鏈。
黑粉發言時間線與星耀公關排期表的交叉比對、水軍文案與官方通稿的用詞重合率、偷拍照片的拍攝角度與消防樓梯鑰匙持有者的對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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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條都標註了來源和可信度評估。
小周看完沉默了整整五秒。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查的?」
「廢話。難道找私家偵探?」
「不是。我是說——你也太厲害了。」小周把平板推回去,撓了撓後腦勺。
「我這邊也有東西。恆哥最近被何姐壓得喘不過氣。行程排滿了,品牌活動、綜藝、新專輯宣傳,連軸轉。何姐嘴上說『松一個時段』,實際上下發的新行程表根本沒留周四下午。」
「他去不了診所了?」
「他硬要去誰也攔不住。上次他跟何姐在辦公室大吵一架,摔門摔得整層樓都聽見了。出來之後只跟我說了一句話——『幫我重新排時間。診所的預約不許斷。』何姐後來又打了電話過來,說『加快速度』。我不知道她到底要加快什麼,但肯定不是好事。」
蘇晚棠咬著吸管思索片刻。
「何雅文是在打時間差。顧夜恆合約還剩不到半年,她要在到期之前逼他續約。續了約就繼續壓,續不了約就用輿論砸。你們公司公關部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動作?」
「多了去了。法務調了三年前的舊合同,公關部在整理黑粉發言檔案,連保潔阿姨都在抱怨何姐最近加班到深夜。」小周喝了一大口咖啡。
「對了,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恆哥那支錄音筆,裡面不止時醫生的告白。有一段是他三年前分手那天從何姐辦公室出來之後錄的。我從來沒聽過內容。但那天他在錄音室,錄音筆不小心摔了一下,跳出來的就是那段。他聽完之後一整個下午沒說話,反覆錄同一句歌詞——『你手腕上的圓圈,圈住我所有沒說出口的』。之前那句是『圈住我的心跳』,改完之後直接錄到嗓子啞了。」
蘇晚棠把吸管咬出三個牙印,腦子裡飛快地串起所有線索。
錄音筆里藏著何雅文逼分手的證據,但顧夜恆從來沒拿給時染聽過。
他說過要把錄音筆完整內容交給她,但至今沒交。不是不想交,是不敢讓她聽到。
「你老闆到底愛不愛時染?」她忽然問。
「你問我這個?」小周差點被珍珠嗆到,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這麼說吧。他錄音筆里的內容能寫一百首情歌,他加密相冊里全是時醫生的側臉,他對著鏡子練『時醫生你好』練到凌晨三點,他失眠三年唯一能睡著的辦法是聽一段已經倒背如流的告白錄音。你覺得呢?」
蘇晚棠把吸管咬斷了。
她從包里拿出一支新的,拆開包裝,插進杯子裡,動作異常鄭重。
「好。那我們合作。」
「怎麼合作?」
「你負責行程掩護。複診時間提前告訴我,我幫時染調整預約表。如果何姐找你打聽時染這邊的情況,你就說『不太清楚,都挺正常的』。」
「那你要負責什麼?」
「情緒搜集。時染最近狀態也不對——她喝咖啡放糖了。我跟你說,時染喝美式從來不放糖。三年沒放過。今天放了。所以她心裡一定有事。但她不會跟我說,她跟誰都不會說。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在她不崩潰的時候幫她維持正常運轉,在她快要崩潰的時候——」她頓了頓。
「幫她叫一碗麵。」
小周看著蘇晚棠,忽然笑了。「蘇晚棠,你真的只是他粉絲嗎。」
「我還是時染的室友,你的網友,以及目前地球上唯一一個同時掌握雙方情報的人。你說我是什麼身份?」
「你是輔助CP雙開號的粉頭。」
「對。這局遊戲我玩的是雙排。」蘇晚棠把咖啡杯舉起來,碰了一下小周那杯還剩一半的焦糖珍珠。
「來,對個暗號。從今天起,你負責掩護顧夜恆,我負責穩住時染。等何雅文出下一張牌的時候,我們倆手裡的東西合在一起——就是她的底牌。」
小周舉杯碰了一下。「成交。」
兩人各自喝完最後一口,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蘇晚棠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了句。
「對了,下次顧夜恆問你『字好不好看』的時候——你告訴他,時醫生把他所有的家庭作業都歸檔了。不是存在病歷里。是單獨一個檔案夾。」
小周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今天早上出門前看到她在整理檔案夾。封面標籤寫的是『來訪者家庭作業附件』。她書架上那麼多病歷,只有這一本標籤是手寫的。」
「所以呢?」
「所以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著那段距離。」
蘇晚棠推開門,街上的風灌進來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
「不是只有他在等。」
小周站在奶茶店門口,看著蘇晚棠大步流星穿過馬路,圍巾被風吹得揚起一角。
他把這句話放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然後掏出手機給顧夜恆發了條消息。
「恆哥,今天去診所別忘了。花壇邊上那盆綠蘿澆水了沒?」顧夜恆沒回。
小周又發了一條:「蘇晚棠說,時醫生把你所有的家庭作業都單獨歸檔了。」
這回消息來得很快:「她怎麼知道。」
小周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怎麼說才能既不讓老闆覺得自己在八卦,又能讓他聽懂那個意思?他想了想,打了幾個字。
「因為時醫生把那份檔案放在書架最順手的位置。蘇晚棠說,上面是她手寫的標籤。」
顧夜恆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周以為他不回了。然後屏幕亮起來:「周四下午的安排?」
小周秒回:「已經空出來了。何姐那邊的行程我重新調整過,周四下午四點之後全部清空。」
「好。」
小周把手機揣進口袋,站在街邊等公交。
一輛車身印著顧夜恆新專輯封面的GG巴士從他面前駛過,海報上的人黑西裝冷臉,眉眼鋒利得像刀子。
誰能想到這個人在洗手間對著鏡子練表白,反覆抄同一句歌詞抄到凌晨,在他問「我的字好看嗎」的時候其實想問「她會不會嫌我的字太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