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點半。
星耀娛樂會議室。
何雅文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攤著三份文件。
左手邊是顧夜恆接下來兩個月的行程排期表,右手邊是喬薇的公關通稿投放方案,正中間是一份薄薄的人事檔案——時染,仁心心理診所負責人,執業證書編號、畢業院校、合伙人的名字,都印在上面。
參加會議的只有三個人。
公關部小林,藝人經紀組的老趙,還有何雅文自己。
「三件事。」
何雅文沒有開場白,直接把第一份文件推出去。
「顧夜恆的行程重新排。品牌活動、綜藝錄製、新專輯宣傳,能塞的都塞進去。控制在兩個月內他最多只能去診所兩到三次。」
「何姐,他現在每周都去,突然砍到一個月一次,他肯定會有情緒——」老趙皺眉。
「他有情緒是正常的。但他的合約還有幾個月到期,續約談判需要籌碼。一個頻繁出入心理診所的頂流,品牌方會壓價。」何雅文翻開第二份文件。
「第二,喬薇和顧夜恆的CP向通稿這周開始密集投放。不要直接回應熱搜,用『默契搭檔』『最佳熒幕情侶』這些標籤側面沖淡緋聞。劇組花絮、同台互動、專訪,能用的都往上堆。」小林點頭記下。
「第三。」何雅文拿起那份人事檔案,翻開。
「查時染的底細。不只是執業資格——我要知道她三年前在哪家醫院實習,推薦信是誰簽的字,什麼原因沒拿到。」她把檔案翻到第二頁。
「她的診所是和師兄沈渡合夥開的。兩人醫學院同屆,認識多年,關係密切。繼續查這個沈渡。查他在哪家醫院任職、專業背景、有沒有什麼可以用的信息。」
小林猶豫了一下:「何姐,查到什麼程度?」
「公開信息就夠了。執業資格、學術論文、社交媒體上他自己發過的內容。不做越界的事。」何雅文把檔案合上,推回去。
「另外,收集這段時間所有關於時染的黑粉發言。那個ID叫什麼來著——『夜恆哥哥今天娶我了嗎』。把她的帖子全部存檔,按時間線整理好。必要的時候,輿論可以用。」
老趙和小林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散會。」
兩人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何雅文忽然開口。
「老趙。顧夜恆那邊不用瞞他。就說是公司正常的檔期調整。他問起來,讓他來找我。」
門關上。
會議室里只剩下何雅文一個人。
她靠進椅背,拿起手機翻開那張存了二十年的舊照片。
照片裡年輕的自己穿著碎花裙,身邊站著被撕去半張臉的男人。
她盯著那個空白的毛邊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鎖屏,拿起內線電話。
「幫我接法務部。」
電話接通了。何雅文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三年前顧夜恆簽約時,那份補充協議——關於藝人私生活管理的條款——調出來。我要原件複印件。」
掛斷電話。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江城的早晨,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
玻璃上映出她的臉——利落短髮,深灰西裝,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
和記憶中二十年前那個穿碎花裙的女孩沒有一絲相似。
不…不是礙眼,是刺痛。那種刺痛來自一個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事實——二十年前她也戴過類似的東西。
不是皮筋,是一根紅繩。
程朗送的,不值錢,戴了兩年。
後來她在被雪藏後的某個夜晚把紅繩解下來,用剪刀剪成幾截,扔進了垃圾桶。第二天就去把長發剪了。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人會把這種東西戴三年不摘…
「時醫生,三年前我拿你的前途逼他鬆手。」她對著玻璃里的自己輕輕說。
「三年後你手腕上還套著他的皮筋。我倒要看看——你是比我當年更聰明,還是比我當年更傻。」
手機震動…
小林發來消息。
「何姐,黑粉發言已經整理好了。另外沈渡的資料查到了——他除了在仁心診所執業,還在省精神衛生中心掛職。」
省精神衛生中心。何雅文看著這六個字,眉頭微動。
「這個沈渡和省精神衛生中心的關係,再挖深一點。」
她放下手機,走到桌前翻開顧夜恆的行程排期表。
新加的行程密密麻麻擠滿了整個頁面——品牌活動、綜藝錄製、新專輯宣傳、媒體專訪。
每一行字都是她親手劃下的籌碼。續約談判在即,她需要一切可控。
顧夜恆要恨就恨她,等續完約、穩住商業價值,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恨。
而她,有的是時間慢慢等。等時染撐不住…等輿論淹過來…等一切回到正軌…
何雅文拿起筆,在行程表最下方加了一行備註。
「複診時間由公司統一協調,不得私自前往。」
筆尖戳在紙上,墨跡洇開一小片。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然後合上文件。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二十年前別人對她做過的事。
但她告訴自己,這兩件事不一樣…當年公司毀她,是為了換聽話的藝人。
現在她壓顧夜恆,是為了保護他。
只是…這個區別…連她自己都不太敢仔細想。
窗外的陽光移到了辦公桌邊緣,照在那份時染的人事檔案上…
她伸手把檔案翻了個面,正面朝下扣在桌上,然後按下內線。
「老趙,把顧夜恆新行程發給他,抄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