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火星子飄到半空,被晚風輕輕吹滅。我正往嘴裡塞著蠱煮的野菜湯,忽聽見烏魯魯 「咦」 了一聲,手裡的石頭停在炮管上:「那啥玩意兒?」
他往孢子庫的方向指,月光下,有個身影正歪歪扭扭地往這邊挪,走兩步晃一下,像被風吹得打晃的稻草人。無名師傅突然按住腰間的槍,聲音沉得像壓了冰:「戒備。」
紅狼抄起狙擊槍往樹後躲,瞄準鏡的鏡片在月光下閃了閃:「是個人…… 穿著咱 GTI 的作戰服。」
身影越走越近,喉嚨里 「嗬嗬」 的響,像被什麼東西堵了嗓子。等他走到離篝火二十步遠的地方,我看清了他手裡攥的東西 —— 是虎蹲炮的備用炮彈,鏽跡斑斑的炮身蹭著草葉,發出 「沙沙」 的響。
「威龍?」 我猛地站起來,湯碗 「哐當」 掉在地上。是威龍,雖然臉上糊著血和泥,可那身作戰服是他常穿的,胳膊上還別著塊掉了漆的護腕 —— 是上次在零號大壩,他幫我擋落石時磕壞的。
可他眼裡沒了往日的亮,渾渾濁濁的,像蒙了層綠霧。看見篝火旁的虎蹲炮炮管,他突然嘶吼一聲,舉著炮彈就往烏魯魯身上砸。
「小心!」 烏魯魯抱著炮管往旁邊滾,炮彈砸在地上,炸起片泥花。威龍撲過去要拽炮管,指甲摳在金屬上,劃出刺耳的白痕。
「他被孢子操控了!」 蜂醫往我手裡塞了解藥,「快按住他!往鼻子上噴!」
我往威龍身後繞,剛要伸手拽他,他突然轉過身,拳頭往我臉上揮。那拳頭帶著風,比平時沉了不止一倍 —— 強化孢子把他的力氣放大了。我往旁邊躲,胳膊還是被蹭到了,疼得發麻。
「別傷著他!」 露娜往他腿上射了支麻醉箭,箭頭扎進褲腿,他卻跟沒知覺似的,還往我這邊撲。無名師傅從側面踹他的膝蓋,他 「咚」 地跪下去,卻又立刻用手撐著地,喉嚨里的嘶吼更急了。
烏魯魯抱著他的腰往地上按,水泥似的胳膊勒得緊緊的:「娘的,這小子咋這麼大勁!」 威龍掙得厲害,兩人在地上滾成一團,草葉沾了滿臉。
蜂醫趁機往他鼻子上噴解藥,可藥霧剛沾到皮膚,就被他臉上的黏液滑開了。「沒用!」 蜂醫急得額頭冒汗,「他跟孢子接觸太久,解藥滲不進去!」
「打暈他!」 無名師傅往威龍後腦勺劈了掌,威龍的身子軟了軟,卻還在掙。紅狼跳過去按住他的肩膀,兩人合力把他捆在樹幹上。
威龍還在扭,繩子勒得樹幹 「咯吱」 響。我蹲在他旁邊,往他臉上擦泥,指腹蹭過他的眉骨 —— 那裡有道疤,是上次在煉鋼廠,他幫我擋子彈時留下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得喘不過氣。
「先帶回去。」 無名師傅往地上的炮彈瞥了眼,「蜂醫,路上多給他噴幾次解藥,能撐到基地就行。」
往基地走時,烏魯魯和紅狼輪流背著威龍,他的頭歪在烏魯魯肩上,嘴裡還在嘟囔,偶爾喊一聲 「炮管」,聲音啞得像破鑼。蠱把海星草搗成泥,往他鼻子上抹,綠霧似的黏液慢慢淡了些。
走了兩天兩夜,總算看見基地的防禦塔。剛到停機坪,就見個身影往這邊跑,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 「啪嗒」 的響 —— 是駭爪,她頭髮剪短了,懷裡還抱著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
「你們可回來了!」 她往我們身上掃,目光突然定在烏魯魯背上的威龍身上,臉色 「唰」 地白了,「威龍?他咋了?」
她撲過來要摸威龍的臉,手指剛碰到他的眉骨,就被威龍無意識地揮開了。駭爪的眼淚 「唰」 地掉下來,砸在威龍的手背上:「這咋回事啊?」
「被孢子操控了。」 蜂醫往她手裡塞了包紗布,「先幫忙抬醫療室去。」
往醫療室走時,駭爪的眼淚沒停過,卻沒忘了跟我們說她這些天的事:「之前你們去沼澤島,我發現哈夫克在基地的通訊網裡埋了病毒,要是不徹底清乾淨,咱們的行動全得被德穆蘭知道。」 她往懷裡的電腦指了指,「我在地下機房清了五天五夜,昨天才把病毒殺乾淨,一出來就聽說你們去雨林了……」
威龍突然在紅狼背上掙了掙,喉嚨里的嘶吼輕了些,眼睛往駭爪的方向瞥了瞥,雖然還是渾濁,卻好像認出了她。駭爪趕緊抓住他的手:「我在呢威龍,咱回基地了,沒事了。」
把威龍綁在醫療床時,他居然沒怎麼掙,只是盯著駭爪的臉,嘴裡嘟囔著模糊的詞。駭爪蹲在床邊,往他手背上貼紗布,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他:「蜂醫,他能好起來不?」
「不好說。」 蜂醫往他胳膊上扎針,藥水順著血管往裡流,「孢子在他身體裡待太久,可能傷到神經了。但他剛才看你的時候有反應,說不定還有救。」
接下來的幾天,駭爪幾乎沒離開過醫療室。她把電腦搬在床邊,一邊幫蜂醫記錄威龍的體溫,一邊往他耳朵邊說以前的事 —— 說他上次打靶輸了,賴皮不肯請客;說他總嫌她的電腦太吵,卻偷偷給她的椅子加了軟墊。
有天傍晚,我往醫療室送湯,正看見駭爪往威龍嘴裡餵水,他居然沒嗆,還往下咽了口。駭爪愣了下,突然轉頭沖我笑,眼裡還含著淚:「他咽了!獵鯊,他咽水了!」
威龍的手指動了動,輕輕攥住了駭爪的袖口。雖然眼睛還沒睜,可那動作是有意識的 —— 他聽見了。
我往窗外看,基地的防禦塔亮著燈,像一排守夜的哨兵。遠處的雨林藏在夜色里,德穆蘭說不定還在哪個角落盯著,可只要威龍能好起來,只要我們還在一塊兒,就沒什麼坎兒過不去。
醫療室里,駭爪還在跟威龍說話,聲音軟得像晚風。威龍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嘴裡偶爾應一聲模糊的 「嗯」,雖然還被孢子纏著,可那聲 「嗯」 里,有我們熟悉的影子 —— 他在跟我們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