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清晨總被靶場的槍聲攪醒。我揉著眼睛往窗外看,紅狼正站在靶位前,狙擊槍的槍管在朝陽下泛著光,每扣一次扳機,遠處的靶心就濺起片塵土。露娜蹲在旁邊撿箭,箭杆上的羽毛被風吹得輕晃,偶爾抬頭喊句 「偏了半寸」,紅狼便咧著嘴往槍托上蹭蹭手,重新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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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室的窗簾拉著半幅,陽光透過縫隙落在威龍的床上。駭爪正用棉簽蘸著溫水擦他的嘴角,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瓷。威龍的眼睛還沒睜,但眉頭不皺了,偶爾會往駭爪的方向偏偏頭,喉嚨里發出模糊的 「咕噥」 聲。「聽見了不?」 駭爪捏著他的手指晃了晃,「等你好利索了,得陪我打三盤棋,上次你輸了還沒給我買糖呢。」
蜂醫端著藥碗走進來,藥香混著陽光的味道飄散開。「該換藥了。」 他往威龍胳膊上的針管看了眼,指尖在藥液推進器上頓了頓,「今天加了點海星草汁,蠱說這玩意兒安神。」 駭爪趕緊往旁邊挪了挪,看著蜂醫調整點滴速度,眼裡的光比昨天亮了些 —— 威龍的體溫降了,皮膚下的青筋也沒之前那麼鼓了。
食堂里飄著玉米粥的香。烏魯魯蹲在灶台前,正往大鐵鍋里撒蔥花,蒸汽把他的臉熏得發紅。「獵鯊!快來端粥!」 他舉著長柄勺往我這邊揮,粥勺上的粥滴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蠱坐在桌邊擦藥瓶,瓶身上的標籤被她捋得平平整整,見我進來,往碗裡舀了勺醃菜:「蜂醫說你這幾天總熬夜,多吃點鹹的。」
無名師傅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手裡捏著張舊地圖,指尖在雨林的位置劃著名。我湊過去看,地圖邊緣都磨卷了,上面用紅筆標著好幾個小叉 —— 是我們之前去過的地方。「師傅在想啥?」 我往他碗裡添了勺粥,「德穆蘭那邊好幾天沒動靜了。」
「沒動靜才得盯緊。」 他往醫療室的方向瞥了眼,聲音放輕了些,「等威龍好透了,咱們得去趟長弓溪谷,把哈夫克剩下的孢子庫炸乾淨。」 話雖這麼說,他嘴角卻帶著點鬆快的笑 —— 畢竟這幾天沒槍聲沒警報,連基地的防禦塔都轉得慢了些。
下午的陽光曬得人發懶。疾風抱著她的電鑽坐在樹蔭下,正往鑽頭縫裡塞潤滑油,烏魯魯蹲在旁邊看,手裡還攥著半塊玉米餅:「這玩意兒真能鑽開混凝土?」 疾風白了他一眼,按下開關,電鑽 「嗡」 地轉起來,在地上鑽了個小坑:「上次在雨林要是沒它,你早被埋石頭底下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樹影落在他們身上,晃得人心裡發暖。
我往醫療室走時,正聽見裡面傳來駭爪的笑。推開門一看,威龍居然睜了眼,正眨著眼睛看天花板,駭爪握著他的手,眼淚掉在他手背上:「你可算醒了!」 威龍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木頭:「糖…… 還買不?」
蜂醫正好進來,聽見這話笑了:「先別惦記糖!把藥喝了!」 他把藥碗遞過去,威龍皺著眉抿了口,沒像以前那樣齜牙咧嘴,只是往駭爪的方向靠了靠,像是想躲。駭爪趕緊拍他的手背:「喝了才好得快,我給你留了塊奶糖。」
那天傍晚,食堂難得燉了肉。威龍被扶著坐在椅子上,雖然還沒力氣拿筷子,卻能小口喝駭爪餵的肉湯。紅狼和露娜比誰啃骨頭啃得乾淨,兩人把骨頭堆在桌上,看得烏魯魯直咽口水。無名師傅往我碗裡夾了塊排骨,眼裡的紅血絲淡了不少:「等威龍能走路了,咱們去河邊釣魚。」
基地的燈亮起來時,沒人提德穆蘭,也沒人說孢子。靶場的槍聲停了,醫療室的藥香淡了,只有食堂里的笑聲飄得老遠,混著晚風,把這些天的緊張都吹軟了。
而在零號大壩的值班室里,賽伊德正站在窗前,看著遠處 GTI 基地的方向。他手裡捏著個通訊器,屏幕上是長弓溪谷的地圖。「雷斯那邊準備好了?」 他頭也沒回,聲音沉得像壩底的水。
雷斯從陰影里走出來,紅色貝雷帽壓得很低:「人都齊了,三個小隊,都是敢拼的。」 他往桌上的文件瞥了眼,上面畫著個紅色的圈 —— 是雨林里孢子庫的位置,「只是 GTI 的人在雨林吃過虧,怕是會盯緊。」
「他們現在顧不上。」 賽伊德冷笑一聲,往通訊器上按了按,屏幕上跳出威龍在 GTI 基地的照片 —— 是之前安插的眼線拍的,「那個被孢子纏上的小子剛醒,他們得守著基地。」 他把地圖往雷斯面前推,指尖點在孢子庫的位置,「咱們連夜動身,拿到孢子就走,別跟他們糾纏。」
雷斯拿起地圖,往口袋裡塞時,金屬徽章撞在地圖上,發出 「咔嗒」 的響。「要是遇著 GTI 的人呢?」 他問這話時,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上。
賽伊德往窗外的夜色看,眼裡閃著冷光:「遇著了就殺。」 他頓了頓,嘴角勾出抹狠笑,「孢子在誰手裡,誰就能攥住阿薩拉的命,這買賣,值。」
值班室的燈突然滅了。兩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往外走,融進大壩的夜色里。遠處的雨林黑沉沉的,像個張開的巨口,正等著人往裡跳。而 GTI 基地的燈光還亮著,食堂里的笑聲偶爾飄過來,沒人知道,新的危險正往雨林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