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通風扇轉得沙沙響,蜂醫正把樣本試管插進分析儀,淡綠色的液體順著導管往裡流,在玻璃槽里漾開細微波紋。我靠在操作台邊看,指尖還留著試管管壁的涼意,突然瞥見通風管的格柵下飄著點深綠色 —— 是片粉末,正慢悠悠往下落,離解藥試劑瓶只有半尺遠。
「蜂醫!」 我伸手去擋,指尖剛碰到粉末就趕緊縮回來,「這是從樣本上掉的!」
蜂醫猛地關了分析儀,戴著手套捏起鑷子往格柵夠:「早覺得這樣本不對勁,德穆蘭沒道理這麼容易讓咱們拿到。」 他把粉末放進密封袋,對著光看了看,「跟之前的標記孢子不一樣,這粉末表面有凸起,像是微型蟲卵 —— 她在樣本里摻了孢子幼蟲。」
蠱正好端著消毒盤進來,聞言往試劑瓶里加了勺透明藥劑:「蜂醫配的溶解劑還剩點,噴在通風管上試試。」 她舉著噴霧器往格柵掃,粉末遇著藥劑瞬間化了,在管壁上洇出淺痕。
「得把樣本重新密封。」 蜂醫往試管外裹了三層鉛箔,「這幼蟲遇著溫度變化就會孵化,要是鑽進解藥里……」 他沒往下說,但我看見他攥著密封袋的手緊了緊。
處理完時天已擦黑,食堂的燈亮得暖烘烘的。威龍正跟烏魯魯比誰啃的玉米更乾淨,穗子堆在桌角像座小塔。疾風幫露娜擦完弓,又拿電鑽給紅狼修三聯手炮,齒輪卸了一地也沒亂。我扒拉著碗裡的飯,總覺得指尖還沾著那片粉末,涼得發慌。
夜裡睡得不安穩,半夢半醒間總聽見通風扇的響聲。猛地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基地的訓練場,作戰服是哈夫克的黑色,手裡捏著把泛著冷光的匕首。
「獵鯊,動手。」 德穆蘭的聲音在身後響,冷得像冰錐,「他們都是 GTI 的餘孽,留不得。」
我轉頭看,訓練場的掩體後蹲著威龍,他正往虎蹲炮里填炮彈,看見我時咧嘴笑了笑:「獵鯊,快來幫我……」 話沒說完,我的匕首已經劃開了他的喉嚨。他眼裡的笑意僵著,血順著下巴往作戰服上淌,把迷彩染成深褐。
「威龍!」 我想喊,嗓子卻像被堵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往倉庫走。烏魯魯正扛著混凝土噴射系統堵門,看見我時還招手:「獵鯊來得正好,這門快……」 匕首扎進他心口時,他手裡的噴射系統 「哐當」 掉在地上,混凝土順著槍管往外流,像凝固的血。
疾風在醫療室幫蠱纏繃帶,蠱的胳膊還纏著之前的傷。看見我進來,疾風舉著電鑽笑:「你可算來……」 我沒讓她說完,電鑽的鑽頭抵在她太陽穴上,啟動時的嗡鳴里,她眼裡的光一點點滅了。蠱撲過來想擋,被我一腳踹在地上,匕首落在她胸口 —— 是她之前幫我拿止血凝膠的那隻手,還攥著塊沒拆封的紗布。
訓練場的燈突然全亮了,無名站在指揮塔下,手裡還捏著那張畫著哈夫克總部的地圖。他看見我時沒躲,只是皺了皺眉:「獵鯊,你醒了?」
我舉著匕首往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沒動,任由匕首抵在他喉嚨上,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腕 —— 跟我剛成為徒弟教我握刀時一樣,指尖的繭子蹭過皮膚,暖得發燙。
「師傅……」 我終於喊出聲,眼淚砸在匕首上。
「獵鯊,我是無名啊。」 他看著我,眼裡的紅血絲像蛛網,「你忘了煉鋼廠我教你聽聲辨位?忘了鏡像空間咱們一起找信號塔?」
記憶突然炸了 —— 煉鋼廠的通風管里,他幫我擋子彈時後背的血;鏡像空間裡,他握著我的手找方向時的溫度;基地會議室里,他把地圖往我面前推時的側臉…… 全是暖的,燙得我指尖發顫。
「啊!」 我猛地往後退,匕首掉在地上,卻看見它還插在無名喉嚨上。他往前倒時,指尖還指著基地的方向,像在說 「快逃」。
「不要!」 我撲過去想扶,卻一頭撞在床板上,冷汗瞬間把睡衣浸透了。窗外的天剛泛白,通風扇還在轉,沙沙的響里,我摸著自己的手 —— 沒沾血,也沒握刀。
「做噩夢了?」 蠱的聲音在門口響,她端著杯溫水進來,眼底帶著紅,「我剛值完班,聽見你喊得厲害。」
我接過水杯,指尖抖得厲害:「我夢見…… 我殺了你們。」
「傻小子。」 她坐在床邊拍我後背,「那是德穆蘭的孢子幼蟲鬧的,蜂醫說這玩意兒會影響神經,你肯定是白天碰著粉末了。」 她往桌上指了指,「他給你留了安神的藥,喝了就好了。」
剛喝完藥,通訊器突然響了,是駭爪的聲音,急得發顫:「獵鯊!無名!你們快來指揮室!長弓溪谷出事了!」
指揮室的屏幕上,長弓溪谷的衛星圖被標得密密麻麻。駭爪調出段監控錄像,畫面里的實驗基地一片混亂 —— 穿白大褂的人往外面跑,後面跟著些搖搖晃晃的影子,動作僵硬,嘴張得老大,咬在人身上就不鬆口。
「是哈夫克的『終局計劃』。」 駭爪的指尖在鍵盤上飛敲,「我黑進他們的應急頻道了,實驗者失控了,變成了…… 變成了喪屍!見人就咬!」
屏幕上突然跳出德穆蘭的臉,是監控器拍的,她正往直升機上跑,白大褂男人跟在後面,手裡抱著個箱子,好多文件散落地上沒人撿。「撤!快撤!」 她的聲音劈了,「別管文件了!」
「機密文件!」 無名突然按暫停,指著屏幕角落 —— 散落的文件上有紅印,像是 「孢子量產計劃」 的字樣,「德穆蘭沒帶出來!」
牧羊人的聲波探測器突然響了:「溪谷周圍的信號亂成一團,感染的人越來越多,哈夫克的人撤得差不多了。」
威龍扛著虎蹲炮往門口走:「還等啥?去搶文件啊!總不能讓這些玩意兒落在野地里!」
無名往屏幕上的溪谷劃了圈,指尖敲在地圖邊緣的密林上:「長弓溪谷多霧,白天行動容易被感染的人發現。」 他抬眼看我們,眼底的紅血絲還沒消,「等天黑,咱們從密林繞進去,速去速回。」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密封袋 —— 裡面裝著之前那片粉末,突然想起夢裡無名的臉。這次不管是孢子還是喪屍,都不能讓噩夢成真。
而在撤離的直升機上,德穆蘭扒著舷窗往溪谷看,眼裡的狠戾像淬了毒。白大褂男人抱著箱子發抖:「『終局計劃』失敗了,總部會……」
「沒失敗。」 她突然笑了,指尖在通訊器上敲了敲,「那些失控的實驗體,本就是給 GTI 的禮物。」 她往屏幕上看,GTI 基地的坐標正閃著,「他們會去搶文件的,到時候……」
直升機鑽進雲層時,長弓溪谷的霧更濃了,把地上的文件和搖搖晃晃的影子全裹了進去,像個等著獵物上門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