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基地的硝煙味還沒徹底散乾淨，晨光已經漫過基地的斷壁殘垣，把碎石堆照得亮堂堂的。我們回到臨時休整的營地時，蜂醫正蹲在帳篷外煎藥，蠱則在旁邊的木箱前整理醫療用品，她指尖捏著鑷子，正把消毒棉片分門別類放進藥盒，動作輕得沒碰響旁邊的玻璃藥瓶。
「都過來擦藥。」 蜂醫往石頭上放了瓶碘伏，白大褂下擺沾著草屑，顯然是剛從附近的草叢裡采了草藥，「尤其是你，獵鯊，胳膊上的擦傷再不處理要化膿。」
蠱聽見動靜，端著個鋪著紗布的托盤走過來，托盤裡放著止血粉和繃帶，她笑了笑，聲音軟和：「我帶了新配的藥膏，比碘伏刺激性小，擦著不疼。」 她蹲在我面前，指尖先蘸了點溫水，輕輕擦去我胳膊上的血漬，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藥膏抹在傷口上，果然涼絲絲的，沒碘伏那種刺疼。
我剛把作戰服的袖子捲起來，威龍就舉著個烤得黑乎乎的東西湊過來：「嘗嘗我烤的魚，從海邊摸的，就是火大了點。」 那魚烤得焦黑，尾巴還翹著，我咬了一口，外皮脆得硌牙，裡面的肉倒是鮮得很。
「別光顧著吃。」 烏魯魯蹲在帳篷旁擺弄他的巡飛彈，把炸彎的彈翼拆下來，換了塊新的合金片，「獵鯊，你幫我看看這彈體平衡不？昨天炸戰車時好像磕歪了。」 我湊過去幫他扶著彈體，他拿扳手擰螺絲的手穩得很，指尖沾著油污也沒在意。
疾風不知從哪兒翻出個舊排球，正拉著露娜在空地上傳球。露娜的箭術准，接排球卻笨手笨腳的，球砸在她胳膊上，她 「嘶」 地抽了口氣，蠱聽見了，立刻從醫藥箱裡拿了片消腫貼跑過去：「貼上這個，過會兒就不疼了。」 她把消腫貼輕輕按在露娜胳膊上，還細心地幫她理了理作戰服袖口。
紅狼坐在礁石上擦他的三聯手炮，炮管被他擦得發亮。牧羊人蹲在他旁邊，調試著聲波探測器，屏幕上跳著附近的海鳥信號，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的是上次在煉鋼廠打盾兵的事，紅狼總嫌牧羊人干擾器開晚了，牧羊人笑著回嘴：「你要是三聯手炮準點，也不用我開干擾器。」
駭爪縮在帳篷里搗鼓她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還亮著南美基地的地圖，她時不時往紙上記幾筆，嘴裡念念有詞，大概是在算從港口到雨林的路線。無名坐在她旁邊，手裡捏著個舊本子，正往上面畫南美基地的草圖，筆尖划過紙頁的 「沙沙」 聲，在海風裡輕輕飄著。
蠱幫露娜處理完，又轉回去幫蜂醫看藥罐，她往罐里添了片曬乾的草藥，輕聲說：「這味『海星草』加進去，能解點雨林里的濕氣，明天進林子帶著正好。」 蜂醫點點頭，往火里添了塊小柴：「還是你心細，我倒忘了這茬。」
「獵鯊，過來。」 無名朝我招招手，把本子遞過來，「你看這處，南美基地的入口應該在瀑布後面，德穆蘭的直升機航線往那邊偏過。」 我湊過去看，他畫的草圖上標著道虛線，正好繞著雨林里的瀑布拐了個彎。
「要是能炸了瀑布後面的承重柱，入口就會塌。」 烏魯魯湊過來看了眼，伸手在圖上點了點，「我帶足混凝土噴射系統，先築個掩體，再往裡扔巡飛彈。」
威龍也擠過來，嘴裡還叼著半條魚：「我跟你去炸柱子，虎蹲炮的威力夠。紅狼跟露娜在瀑布頂上放哨，誰過來就轟誰。」
太陽爬到頭頂時，蜂醫和蠱把煎好的藥分了，黑褐色的藥湯苦得人皺眉，疾風捏著鼻子灌下去，臉皺成了團，蠱趕緊遞過顆用糖醃的梅子：「含著這個，能壓點苦味。」 疾風含著梅子，眼睛亮了亮。
午後的海風軟乎乎的，紅狼和威龍靠在礁石上打盹，烏魯魯抱著他的噴射系統眯著眼，疾風跟露娜躺在沙灘上數雲，牧羊人幫駭爪校準地圖坐標，無名坐在帳篷門口翻他的舊本子，蠱則在帳篷里縫補大家磨破的作戰服，針線在布上穿梭，留下細密的針腳。
我往無名身邊挪了挪，他把本子往我這邊推了推，上面記著從 GTI 基地到航天基地的每一場仗，哪次用了多少彈藥，哪次隊友受了傷，都寫得清清楚楚。「明天進雨林，得小心瘴氣。」 他突然開口，聲音被海風泡得軟乎乎的，「讓駭爪多準備點解毒劑，蠱，你那邊的抗敏藥膏也備足。」
蠱從帳篷里探出頭，點點頭：「都備好了，還多帶了盒止血凝膠，上次看獵鯊用著順手。」
我點點頭，往沙灘上看，疾風正指著朵像棉花糖的雲跟露娜說什麼，兩人笑得直打滾。這樣的日子，好像比打勝仗還讓人記掛。
天黑時，營地升起了篝火，火光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暖烘烘的。威龍又去海邊摸了幾條魚，這次烤得正好，外焦里嫩的。我們圍著篝火坐著，沒人提明天的仗，只說些有的沒的 —— 紅狼說他以前在山裡打獵，露娜說她學射箭時總射偏靶子，烏魯魯說他第一次用混凝土噴射系統時把自己困在了掩體裡，蠱說她小時候在藥圃里認錯草藥，被師傅敲了手心。
火快滅時，無名往火里添了根柴：「都去睡吧，明天得早起。」
帳篷里靜悄悄的，能聽見隊友們的呼吸聲，還有外面的海浪拍礁石的聲音。我摸了摸領口的增幅器，金屬外殼涼絲絲的，卻讓人踏實。
而在數千里之外，南美洲的雨林深處，哈夫克基地的合金門緩緩滑開。德穆蘭走進中控室，作戰服上還沾著航天基地的塵土，運動鞋的鞋底蹭掉了門口的幾片落葉。她往控制台前站定，屏幕上立刻跳出個模糊的人影，只能看見對方手裡捏著個鑲金邊的拐杖。
「航天基地沒了。」 德穆蘭的聲音比在航天基地時沉了些，指尖攥得發白，「GTI 的人追得緊，直升機也炸了。」
屏幕上的人影笑了笑，拐杖往地面敲了敲，發出 「篤篤」 的聲：「急什麼？航天基地本就是餌。」 他頓了頓，聲音里裹著股冷意，「孢子生產艙已經調試好了，等 GTI 的人進雨林，正好讓他們嘗嘗孢子的滋味。
德穆蘭往屏幕上瞥了眼：「需要我去布置陷阱嗎？」
「不用。」 人影擺了擺手，「讓『信使』去就行。你去準備『淨化儀式』，三天後，第一批孢子要往北美飄了。」
屏幕暗下去時，德穆蘭轉身往基地深處走，走廊里的應急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鞋子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 「噔噔」 的響，像在敲著倒計時的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