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梧桐葉落了滿地時,無名把一個密封的信封放在我桌上。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個燙金的 「密」 字,邊角磨得有些毛糙,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單獨任務。」 他靠在門框上,作戰服的袖口沾著點未乾的油墨 —— 是從指揮室的地圖上蹭的,「GTI 收到匿名消息,阿薩拉和哈夫克在城郊的廢棄工廠有接觸,你去查清楚。」 頓了頓,他補充道,「留意著點,上次港口的事,內鬼還沒揪出來。」
我捏著信封,指尖能摸到裡面硬邦邦的東西:「就我一個人?」
「就你一個。」 他往窗外瞥了眼,威龍正和紅狼在訓練場練折返跑,塵土揚得老高,「人多了容易暴露。你的增幅器調過了,牧羊人加了反偵察模塊,不會被哈夫克的探測器掃到。」
拆開信封,裡面是張工廠的平面圖,還有枚小巧的磁卡。平面圖上用紅筆圈了個倉庫的位置,旁邊寫著行小字:「午夜十二點,貨物交接。」 我指尖划過紙面,總覺得那字跡有點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出發時天剛擦黑。我換了身深灰色的作戰服,把增幅器別在領口 —— 紅檔開著,連鞋底蹭過路面的 「沙沙」 聲都淡得像錯覺。廢棄工廠在城郊的山坳里,沿途的路牌都生了鏽,風一吹 「哐當」 響,倒成了天然的掩護。
離工廠還有半公里時,我把摩托車藏在灌木叢里,徒步往廠區摸。工廠的鐵門掛著把大鎖,鏽得快掉了,但增幅器里傳來 「咔嗒」 的輕響 —— 是門後的紅外傳感器,正隨著風輕微晃動。
我繞到工廠的側牆,牆上爬滿了爬山虎,藤蔓間有個被人鑿開的小洞。鑽進去時,藤蔓刮在臉上,癢得想笑,卻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 是哈夫克的小兵,正舉著槍巡邏,軍靴踩在碎玻璃上,「嘎吱」 聲在增幅器里格外刺耳。
我往旁邊的貨櫃後縮了縮,按開藍檔。五十米內的動靜全湧進耳朵:西北方向有台發電機在轉,「嗡」 的聲線很穩;東北方向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搬箱子;還有個沉重的腳步聲,每步都帶著 「哐當」 的迴響 —— 是盾兵,應該在守倉庫門口。
按平面圖的標註,倉庫在工廠的最深處。我貼著牆根往前走,路過一間破舊的車間時,忽然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是阿薩拉的人,聲音壓得很低,但增幅器把每個字都放大了:「哈夫克的人說,生物樣本就在那個銀色箱子裡,等交接完就運走。」
另一個人哼了聲:「別信他們,上次零號大壩的事,他們就想把我們當槍使。再說了,這次消息能漏到 GTI 耳朵里,指不定就是他們內部有人搞鬼,或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或是 GTI 那邊有咱們的人遞了話,讓他們防著點。」
我心裡一緊 —— 內鬼果然和阿薩拉有關聯?
我屏住呼吸,貼著門縫往裡看。裡面有兩個阿薩拉的守衛,正靠在貨架上抽菸,腳邊放著個銀色的箱子 —— 和他們說的一樣。其中一個守衛手腕上戴著塊表,錶盤反光里,我瞥見表鏈上有個熟悉的紋路,和基地食堂儲物櫃的鑰匙扣紋路一模一樣。
得拿到那個箱子,或許還能找到內鬼的線索。我摸出枚閃光彈,往車間的另一頭扔過去。「砰」 的一聲悶響,兩個守衛果然轉頭,我趁機衝進去,匕首抵住離我最近那個的喉嚨:「箱子裡是什麼?你們說的『GTI 那邊的人』是誰?」
他嚇得臉都白了:「是、是從哈夫克實驗室偷來的生物樣本,能讓士兵變得更能打……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只聽頭頭提過一句,說有個『眼睛』在 GTI,能給咱們遞消息。」
沒等他說完,另一個守衛突然從腰間摸出槍。我猛地往旁邊躲,子彈打在貨架上,罐頭 「噼里啪啦」 掉了一地。我抬腳踹翻他的椅子,他摔倒時,槍掉在了地上。我撿起槍,對準他的胸口:「老實點,『眼睛』是誰?」
他梗著脖子:「不知道!」
解決掉兩個守衛,我抱起那個銀色箱子 —— 比想像中輕。剛要往外走,增幅器里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是從倉庫方向來的,還混著噴火兵的燃料罐 「咕嘟」 聲。更奇怪的是,我聽見其中有人用通訊器說話,聲音壓得極低,卻被增幅器捕捉到幾個字:「…… 獵鯊…… 在車間……」
他們怎麼知道是我?肯定是內鬼通風報信了!「被發現了。」 我咬了咬牙,往車間的後門跑。後門通向工廠的後院,院裡堆著很多廢棄的輪胎,正好能當掩體。
剛跑到後院,就看見三個哈夫克的盾兵舉著盾往這邊沖,後面跟著個機槍兵,槍管正對著我。我往輪胎堆後躲,子彈打在輪胎上,「噗噗」 地冒黑煙。
增幅器的藍檔里,機槍兵換彈匣的 「咔」 聲聽得清清楚楚。我趁機從輪胎堆後探身,對著他的肩膀扣動扳機 —— 他 「嗷」 地叫了聲,槍掉在了地上。
盾兵還在往前沖,盾牌撞在輪胎上,「哐當」 響。我往旁邊扔了枚煙霧彈,趁著煙霧散開,抱著箱子往工廠的圍牆跑。剛跑到牆邊,右胳膊突然一疼 —— 是狙擊槍!子彈擦著胳膊過去,帶起一片血花。
我趕緊往牆根縮了縮,按開增幅器的藍檔。能聽見狙擊槍的位置 —— 在工廠的鐘樓頂上,距離大概三百米。還有更讓人心驚的,鐘樓方向傳來細微的按鍵聲,像是有人在發消息,接著是極輕的低語:「目標受傷,往圍牆方向移動……」
是那個狙擊兵在給內鬼報信!我攥緊了拳,得先解決他。我抱著箱子往鐘樓的方向跑,沿途的哈夫克小兵舉著槍攔我,我抬手就是一槍,沒給他們反應的機會。
鐘樓的樓梯很陡,我爬得氣喘吁吁,胳膊上的血滴在台階上,留下一串紅印。快到樓頂時,聽見狙擊兵在哼歌,調子很奇怪,還夾雜著通訊器的電流聲。
我慢慢探出頭,看見他正靠在鐘樓的欄杆上,一手拿著狙擊槍,一手在按通訊器。我舉起槍,對準他的後腦勺:「不許動。」
他嚇了一跳,剛想轉身,我已經扣動了扳機。他倒在地上時,通訊器從手裡滑落,屏幕還亮著,上面有一條未發送的消息:「已確認目標攜帶樣本,請求……」 後面的字被血漬糊了。
我撿起通訊器,翻了翻通話記錄,最近的一個聯繫人備註是 「E」。這個代號,我在基地的通訊名單上見過,是負責整理任務簡報的文員艾利。
我走到欄杆邊,往工廠里看。哈夫克的人和阿薩拉的人已經打起來了,盾兵舉著盾往前沖,噴火兵的火焰燒得整片天空都紅了。
「該走了。」 我抱著箱子,往樓下跑。剛跑到工廠門口,就看見我的摩托車還停在灌木叢里 —— 幸好沒被發現。
騎上摩托車,往基地的方向開。風從耳邊吹過,胳膊上的血還在流,但我一點都不覺得疼。懷裡的箱子很輕,通訊器揣在兜里,卻都像揣了塊烙鐵。內鬼的線索就在眼前了。
回到基地時,天已經亮了。無名站在門口等我,手裡還捏著那個舊本子。看見我懷裡的箱子和胳膊上的傷,他眉頭皺了皺:「拿到了?遇著麻煩了?」
「嗯。」 我把箱子遞給他,又掏出那個通訊器,「裡面是生物樣本。還有這個,狙擊兵的通訊器,聯繫人備註『E』,我懷疑是艾利。他們知道我的行動路線,還知道我叫獵鯊。」
他打開箱子,裡面放著個試管,裡面的液體是綠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接著拿起通訊器看了看,臉色沉了沉:「我知道了。你先去讓蜂醫看看胳膊,這事別聲張。」
我跟著他往裡走,陽光灑在地上,像鋪了層金。胳膊上的傷口還在疼,但心裡卻燃著團火。這次單獨行動,不僅拿到了樣本,還摸到了內鬼的尾巴。
「師傅。」 我忽然開口,「查內鬼的事,算我一個。」
無名回頭看了看我,嘴角好像笑了笑:「好。」
我知道,揪出內鬼的路肯定不好走,但我不怕。因為我有增幅器,有匕首,有隊友,還有那顆越來越強、也越來越想弄清真相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