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
御書房厚重的楠木門被王承恩從外面死死合上。
崇禎前腳剛跨進門檻,
後腳就猛的轉過身來,
雙手死死揪住林澈的官服前襟。
他雙眼猩紅,
眼底遍布血絲,
連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聲。
「林澈,你方才在皇極殿說,千萬兩白銀,五十萬石糧食,在哪,給朕說清楚,這些錢糧到底在哪。」
崇禎的聲音因為極度亢奮而劈了叉,
乾枯的手指死死扣在林澈胸口的布料上。
林澈任由這位大明皇帝揪著領子,
他那張帶著幾分倦意的臉上沒有半點惶恐。
他慢條斯理的從懷裡掏出一本沾著乾涸血跡的帳冊,
用兩根手指夾著,
隨手扔在寬大的御案上。
「都在這上頭寫著。」
林澈打了個哈欠,
慵懶的往旁邊的太師椅上一靠,
隨手指了指那本帳冊。
「建奴在遼東搶了十幾年的家底,連著黃台極內庫里的金磚,盛京城裡那些貝勒大臣府窖藏的銀瓜子,還有從老林子裡挖出來的人參鹿茸,全折算在裡面了。」
崇禎鬆開林澈,
跌跌撞撞撲到御案前,
顫抖著手翻開那本帶著血腥味的帳冊。
入眼的每一頁,
數字都龐大的驚人,
黃金八十五萬兩,
白銀七百三十萬兩。
各種珠玉珍玩折銀兩百多萬兩,
上等遼東稻米粟麥五十萬石。
看著看著,
崇禎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突然雙腿發軟,
撲通一聲跌坐在寬大的龍椅上。
這位十八歲的年輕帝王,
登基以來日日夜夜被銀子逼的想上吊,
此刻看著這筆能讓大明國庫瞬間充盈數倍的巨款,
先是捂著臉發出幾聲壓抑的嗚咽。
緊接著他又猛的揚起頭,
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
崇禎一邊笑一邊抹去眼角飆出的淚水,
笑的十分癲狂。
他將帳冊死死抱在懷裡,
生怕這是一場夢。
足足瘋癲了半柱香功夫,
崇禎才勉強將那股狂喜壓下去。
他直起身子,
端起御案上早已冰涼的茶盞灌了一大口,
眼神恢復了幾分清明,
轉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的林澈。
「林愛卿,你今日在皇極殿上,說要發賣黃台極的後宮女眷?」
崇禎壓低聲音,
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和小心翼翼。
「這事固然解氣,可那些文臣言官要是鐵了心以此大做文章,恐怕……」
林澈睜開眼,
嘴角扯出一抹帶著毫不掩飾譏諷的弧度,
他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
「陛下真以為臣窮瘋了去賺那幾個破錢,那不過是溜著滿朝文臣玩耍的樂子罷了,那些江南士紳滿口仁義道德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臣就想看看他們那副想買又不敢買的下賤嘴臉。」
崇禎愣住,
隨即試探著問了一句。
「那這些建奴女眷,你打算如何處置?」
「全送進教坊司了。」
林澈輕描淡寫的彈了彈指甲。
「我已經讓王承恩去交代了,給教坊司的奉鑾傳了話,黃台極的大福晉哲哲,還有那個側福晉布木布泰,從今往後就是大明教坊司的官妓,任何人只要花上十兩銀子,就能在建奴主子的女人身上找樂子。」
說到這裡,
林澈坐直了身子,
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
「黃台極不是想用打草谷來拖垮大明嗎,我要讓他知道大明有的是手段羞辱他,他的女人在京城賣笑,這消息傳過去,建奴的軍心不崩也得裂開一道口子。」
崇禎聽的後槽牙直冒冷氣,
緊接著眼底爆發出一團比林澈更加瘋狂的幽火。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震的茶盞直跳。
「好,痛快,這些蠻夷在遼東辱我大明百姓,今日就該讓他們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林愛卿此計深得朕心。」
興奮過後,
崇禎的臉色又不可避免的陰沉下來。
他指著屏風後掛著的京畿防務圖,
聲音里透著揮之不去的陰霾。
「可如今黃台極十萬大軍就在京城外面轉悠,遵化丟了薊州也危在旦夕,袁崇煥那個老匹夫手握三萬關寧鐵騎,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見著,京營那幫廢物是什麼德行你比朕清楚,這京城咱們到底拿什麼守。」
林澈站起身,
慢慢踱步到防務圖前,
手指在天津衛到京師的官道上划過。
「陛下不用指望袁崇煥了,那老小子擺明了是想擁兵自重,坐看咱們跟黃台極拼個兩敗俱傷。」
林澈嗤笑一聲。
「不過陛下大可把心放在肚子裡,臣從海上帶回來的一百多門十二磅重型加農炮,目前已經全數在天津衛卸船。」
他轉頭看向崇禎,
語氣里透著絕對的掌控感。
「臣已經讓張老二帶著火槍隊押送火炮,日夜兼程趕赴京師,最多三天,這一百多門重炮就能全部架上九門城頭。」
林澈雙手撐在御案上,
居高臨下的看著崇禎,
聲音低沉而充滿殺伐之氣。
「只要重炮上牆,這四九城的城牆就是黃台極那十萬鐵騎的血肉磨盤,他敢來,臣就讓他十萬大軍連人帶馬變成肉泥。」
聽到重炮三天內必達京師,
崇禎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他死死盯著林澈,
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
眼中的恐懼徹底被強烈的殺意取代。
「好,朕就把這京城九門全權交給你。」
崇禎咬牙切齒的開了口。
「讓黃台極來,朕要拿他的腦袋,祭奠遼東死去的千百萬大明子民。」
與紫禁城裡運籌帷幄的氛圍截然不同,
長城外荒涼的曠野上,
寒風呼嘯著捲起漫天黃沙,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氣。
幾萬關寧鐵騎的大營連綿數里,
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支耗費了大明無數心血和遼餉打造出來的精銳部隊,
此刻卻磨磨蹭蹭的在距離黃台極主力後方幾十里外晃悠。
中軍大帳內,
薊遼督師袁崇煥穿著一身厚重的鎖子甲,
坐在炭火盆前,
手裡捏著一封從京城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聖旨。
聖旨上崇禎要求他立刻回援京師的言辭嚴厲到了極點,
甚至用上了滿門抄斬這等誅心之語。
「督師,這已經是朝廷連發的第三道金牌了。」
心腹幕僚謝尚政站在一旁,
臉上不僅沒有半點驚恐,
反而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皇上連滿門抄斬這種話都寫出來了,看來京城那幫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們,這回是真的嚇破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