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泉深吸一口氣，把刀放下，看著鍋里那鍋賣相不太好的白菜湯，再看看灶台上散落的蔥姜蒜，還有切得大小不一的臘肉塊，覺得這廚房跟他八字不合。
「她以前不這樣。」謝長庚接過菜刀，重新掌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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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清泉沒說什麼，洗了手，坐到灶膛前。火還燒著，柴火噼里啪啦響，他把那根快燒完的柴往裡推了推，又添了一根新的。
謝長庚重新掌勺，動作利落，像這灶台、這鍋鏟、這火候都聽他的話。把溫清泉切好的臘肉片下鍋，油花濺起來，滋啦一聲響，香味立刻飄出來。蒜苗扔進去翻炒，鍋鏟翻得飛快，每一片肉都裹上了醬色。
溫清泉抬頭看著，問道：「哪樣？」
「不愛說話。」謝長庚把臘肉盛出來，鍋里留底油，下薑絲蒜末爆香，「剛上山那會兒，一天說不了幾句話。跟她說話也不應，就低著頭練字、看書，滿腦子都是她師父教的東西。眉頭總是皺著，好像天底下的事都跟她沒關係。」
溫清泉坐在灶膛前，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他想起第一次見白霜，她從他身邊走過，一臉拒人千里的冷淡。
甚至，不願聽人把話講完。
謝長庚把臘肉下鍋，油花濺起來，滋啦一聲響。「剛上山那會兒，師父就知道她要來似的。吃飯時讓我留著飯菜，說有人要來，搬個竹椅坐在院門口等。」
一盤菜炒好，他盛進盤子裡。
溫清泉問：「你一直就在這兒做飯？」
謝長庚手上動作頓了頓。「是。師父以前替我媽治病，我爸賺不著幾個錢，我就幫師父干點兒活，就當是醫藥費。」
溫清泉往灶膛里添了根柴。「霜兒師父沒收你為徒？」
謝長庚把鍋刷乾淨，倒油，打雞蛋。「沒有。他說我沒什麼天賦。」雞蛋在鍋里「滋啦」一聲響，香味立刻竄出來。「後來霜兒上山後，跟著學了點兒皮毛，還總被她打，說我沒用功。」
溫清泉愣了一下。「她打你？」
「打。」謝長庚把雞蛋翻了個面，「拿竹條抽手背，跟她師父教她的時候一樣。我手腫了好幾天，她第二天繼續抽。說我沒用功，學不會。」
他語氣平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溫清泉看著他把雞蛋盛出來，金燦燦的，邊緣有點焦，但看著很有食慾。
謝長庚把鍋刷乾淨，倒油，準備炒下一道菜。他的手很穩，油倒得不多不少，火候剛好。溫清泉蹲在灶膛前，火光映在他臉上，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看得出來。」謝長庚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溫清泉抬頭看他。
謝長庚把臘肉下鍋，油花濺起來，滋啦一聲響。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鍋里的菜，像是在跟鍋說話。「她喜歡你和飯糰。」
溫清泉攥著柴火的手緊了緊。
「雖然……」謝長庚頓了頓，鏟子在鍋里翻了一下，「但你……」
他沒說下去。灶膛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熱浪撲出來，烤得溫清泉臉發燙。他等著下文，但謝長庚沒再開口。鍋里的臘肉已經炒得捲起了邊，蒜苗的香味飄出來，混著柴火的煙氣。謝長庚把火調小，往鍋里加了點水，蓋上鍋蓋。
「晚上的飯還沒好啊——！」
飯糰的聲音從廚房門口炸開，又脆又亮，像摔炮在地上炸響。兩個人同時轉過頭。飯糰站在門口，頭髮濕漉漉的。披著條白色浴巾，冷得瑟瑟發抖。
白霜從房間出來，看見他光著兩條小腿站在風口，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怎麼跑出來了？一會兒凍感冒！」
她一把將浴巾裹緊，蹲下去把他攏進懷裡。飯糰縮在她懷裡，還在往灶台那邊探腦袋，嘴裡「嘿嘿嘿」地笑。「他們兩個還沒做好飯，我都餓了。」
白霜拿浴巾揉他的頭髮，力道不輕不重。「讓你中午吃那麼點兒。」
飯糰被揉得東倒西歪，也不躲，從浴巾縫隙里露出一隻眼睛，盯著灶台上的菜。「那什麼時候才可以吃晚飯啊？」
「不行，還沒好。」白霜把他轉了個方向，背對灶台，繼續擦頭髮。飯糰扭來扭去，像條滑不溜手的泥鰍。「我要看我要看——」
「別動。」白霜按住他的肩膀。飯糰安靜了兩秒，又扭過頭去，正好看見謝長庚把臘肉盛出來，油亮亮的，冒著熱氣。「哇——」他拖長了聲音，整個人往灶台那邊掙。
白霜把他拽回來，三下五除二把浴巾扯掉，套上毛衣。飯糰被毛衣蒙住頭，手在袖子裡亂鑽，嘴裡還在喊：「我要看我要看——」
「別動。」白霜把毛衣拉下來，又給他套上褲子。飯糰一穿好就往外跑，光著腳蹬蹬蹬衝進廚房，趴在灶台邊，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盤臘肉，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謝長庚看見他那副饞樣，嘴角彎了彎，用筷子夾了一片臘肉，吹了吹，遞到他嘴邊。「嘗嘗。」
飯糰張嘴接過去，嚼了兩下，眼睛亮得像燈泡。「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喊，往灶台邊上湊。
謝長庚夾了一筷子溫清泉做的白菜湯。飯糰張嘴接，嚼一口，臉皺成一團，含在嘴裡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謝長庚看著他，嘴角那點弧度壓都壓不下去。「好吃嗎？」
飯糰癟著嘴，硬吞下去，小聲嘟囔：「難吃……」又指著那盤臘肉，「要那個。」
溫清泉臉色有些難看，從灶台邊站起來。「飯糰，別偷吃了。端到飯桌上大家一起吃。」
飯糰「哦」一聲，眼睛還黏在那盤臘肉上，小腿一晃一晃的。他嚼完嘴裡的肉，忽然想起什麼，仰頭看著謝長庚。「長庚哥哥，我明天去山上摘蘑菇，你明天炒蘑菇吧。」
謝長庚正在炒最後一道菜，聞言笑了一聲。「這個季節哪兒來的蘑菇？山上那些可不能亂撿，有毒的。」
飯糰用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很驚訝地回頭看著溫清泉。「有毒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