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泉沒說話，端著湯碗從他身邊走過。飯糰跟著他的背影轉過去，又轉回來問謝長庚：「那什麼蘑菇沒毒？」
謝長庚把菜盛出來，彎腰看著他。「超市買的沒毒。山上長的，你不認識就別碰。」
飯糰點點頭，又問：「那奇門認識嗎？它可以帶我去找沒毒的蘑菇嗎？」
謝長庚看了一眼趴在門口的奇門。大狗正打著盹，尾巴偶爾搖一下。「它只看家和護你姐姐安全，不管找蘑菇。」
飯糰「哦」一聲，有點失望，跑到奇門身邊蹲下來，摸著它的腦袋說：「奇門，你明天帶我去找蘑菇好不好？找沒毒的。」
奇門睜開一隻眼，看他一下，又把眼睛閉上，尾巴慢悠悠地搖了搖。
白霜把碗筷擺好，沖飯糰喊：「過來吃飯。」
飯糰跑回來，自己爬上凳子，第一筷子就伸向那盤臘肉。溫清泉在他旁邊坐下，把那盤邊緣發黑的白菜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白霜看見了，沒說話，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倒也能吃。」白霜說。
溫清泉嘴角彎了彎。夾一筷子嘗了下……看來得找時間學學做菜。
吃完飯，白霜抱著晾乾的被子進屋鋪床。被子在院子裡曬了一下午，帶著陽光和皂角的味道，暖烘烘的，蓬鬆得像剛出爐的麵包。她把被角抻平，疊好，又拍了拍枕頭。
飯糰蹲在房間門口，跟奇門玩小汽車。手裡攥著輛紅色的小車，在地上來回推，嘴裡念念有詞。「我跟你說，小黃狗可乖了。」奇門趴在地上，耳朵偶爾動一下，尾巴慢悠悠地搖。飯糰把小汽車推到它鼻子底下，「它睡覺不踢被子，也不尿床。」他頓了頓，又補一句，「比我乖。」
奇門打個哈欠，把腦袋擱在前爪上。飯糰又推著小汽車往它爪子上開，嘴裡「嗚嗚嗚」地配音。
白霜鋪好床，把枕頭拿來，拍了拍放床上喊門口的飯糰：「飯糰，進來換睡衣，看繪本。」
飯糰在門口磨磨蹭蹭，一點兒沒動。
「我在跟奇門聊天，它說明天帶我去找蘑菇，可以把我的小貨車裝滿。」
白霜一點兒沒客氣，推開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拿著小汽車站起來，似乎有點兒害怕。
「換睡衣，看繪本和動畫片，不然你明天早上起不來，找不到那幫小孩去田裡玩兒。」
聽到明天可以去田裡找人玩兒，飯糰來了精神，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我要去跟他們說我會射箭！我還有小汽車！」一邊說一邊往房間裡走。
白霜給他換好睡衣，打開平板讓他先看動畫片，自己去洗澡。
看白霜進了衛生間，溫清泉從房間裡出來，想找飯糰，還沒走到房間門口，奇門就開始叫，叫得賊大聲。
溫清泉怎麼安撫都沒用，奇門甚至試圖咬他。飯糰在床上看動畫片，嘴巴一直在問是誰，眼睛卻沒離開平板。
直到衛生間傳來白霜的聲音。
「奇門，過來。」
它才搖著尾巴慢吞吞地走到衛生間門口，像座石獅子一樣半蹲著立在地上，沖溫清泉的方向汪汪兩聲。
溫清泉推開房門，拿著張小竹凳子坐在床邊跟飯糰說：「飯糰，你今晚在這兒跟阿姨睡嗎？」
「不然呢？」飯糰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屏幕。
「那……叔叔豈不是只能一個人睡？你看那間房間，關了燈黑漆漆的，又冷，你不覺得叔叔很可憐嗎？」
飯糰嗯一聲，握著平板沒看他。
「……要不你跟阿姨說一下，我拿著被子跟你們一起？像昨天晚上那樣。」
「什麼阿姨？叔叔，你是不是想跟姐姐睡覺？羞羞臉。」
飯糰終於抬眼看他，並且鄙夷地在臉上用小手劃拉一下。
「沒有……我是覺得冷，而且……你不覺得叔叔一個人很可憐嗎？」
溫清泉湊近，手搭在蓬鬆的被子上，軟綿綿，暖呼呼的。飯糰緊張地握緊平板，挪挪屁股。
警惕道：「你以前也是讓我自己睡的！不要你，走開。」
溫清泉帶他的時候也才28、9歲，沒生過孩子，更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他還總是一副誰都不要的模樣，哪裡就知道小孩子得陪睡，還得起夜換尿布這種事兒。
他好言勸道：「飯糰，我可是你親叔叔，難道你就忍心叔叔孤家寡人嗎？」
「什麼是孤家寡人？」飯糰沒聽明白，還覺得他打擾自己看動畫片，有點不耐煩。
「就是……你想啊，爺爺和奶奶是不是住在一起？叔叔只能一個人住，是不是很可憐？」
「你會找阿姨做飯，才不是一個人。」飯糰不為所動，端著平板又往床裡面挪了挪，掀開叔叔扒拉上來的手。
白霜洗完澡，牽著奇門往房間走。
飯糰正不耐煩地推著溫清泉的手，嘴裡嘟囔著：「你走開……」
「幹嘛呢？」白霜站在門口，奇門站在她身邊，嘴裡嗚嗚地叫，一臉警惕地盯著溫清泉，要不是被牽著繩，它估計得咬上去。
溫清泉站起來，覺得奇門今晚特別奇怪，白天的態度還行，晚上一靠近這間房，它就特別凶，似乎只針對他。
「奇門怎麼回事？不認識我了？」溫清泉不敢靠近，只是站在床邊。
「任何靠近這間房的成年男性它都這樣，你到底要幹嘛？沒事兒就回去洗洗睡。」白霜把奇門的狗繩掛在一根小木頭上，走進房內，把他趕走。
「叔叔說他冷，想跟我們一塊兒睡。」
看動畫片的飯糰搶先一步。
「你瘋了？走走走，別在這兒礙事。」白霜推他出門。
溫清泉縱是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待下去，更何況奇門站在門口嗷嗷待哺地準備咬他。
房間確實冷，好在有白霜替他準備的小火爐，窗戶開條小縫，被子裡還有溫好的熱水袋。
白霜在村里待了四天，村里人都在傳她帶著老公孩子一塊兒回的，到村委辦理退租時，村委的人還特意問她孩子這麼大，要上小學了吧。
搞得飯糰有時候會跟著別的孩子脫口而出一聲媽。
她一開始還跟人解釋，後面問的人多，她都懶得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