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糰趴在溫清泉肩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嘿嘿」笑了兩聲。「姐姐害羞了。」
白霜抬手又要拍他,飯糰趕緊把臉埋回去,笑聲悶在他肩窩裡,一顫一顫的。
三個人牽著手往山下走,竹林在身後沙沙地響。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走到道觀門口,謝長庚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牽著條大狗。狗毛黃白相間,老態龍鍾地蹲在他腳邊,尾巴慢悠悠地搖。
「哇!」飯糰從溫清泉懷裡掙下來,蹬蹬蹬跑過去,蹲在大狗面前,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上狗的臉,「你可以當小黃狗的爸爸!」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大狗被摸得眯起眼睛,尾巴搖了搖,伸出舌頭舔一下飯糰的手。飯糰「咯咯」笑起來,回頭沖白霜喊:「姐姐!它會舔我哎!」
白霜走過去,彎腰摸了摸大狗的腦袋。大狗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她,尾巴搖得更歡了,整個身子往她腿上靠。
「奇門。」白霜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軟一些。大狗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撒嬌,又像是在抱怨她這麼久不回來。
謝長庚看著白霜,說:「它想你了。」
白霜沒抬頭,只是繼續揉著奇門的耳朵。大狗眯起眼睛,喉嚨里嗚嗚的聲音更大了,整顆腦袋往她掌心裡拱,像是要把這大半年的份都蹭回來。
飯糰蹲在旁邊,摸完狗臉摸狗背,摸完狗背摸狗尾巴,嘴裡還在嘀咕:「小黃狗跟我一樣有爸爸了,小黃狗當你的乖兒子好不好……」
溫清泉站在白霜身後,看著那一人一狗,又看看旁邊沉默的謝長庚。白霜似乎一直如此,從來都是淡淡的,對任何事都沒有多熱烈。
「它多大了?」他問。
謝長庚看了他一眼。「十二了。」
「那年紀不小了。」
「嗯,老狗。」謝長庚把目光移回奇門身上,看著它把頭擱在白霜膝蓋上,慢悠悠地搖尾巴,「她上山那年養的,一直跟著她。她下山後,就跟著我。」
白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奇門也跟著站起來,又往她腿上蹭了蹭,尾巴搖得更歡了。
「走吧,進去。」她說,牽起奇門的繩子往院子裡走。
飯糰跟著跑進去,一邊跑一邊回頭沖溫清泉喊:「叔叔!小黃狗的爸爸好大!我可以帶它去山上摘蘑菇,這樣山上有人打架我也不怕!」
謝長庚跟在後面,腳步頓了頓。「山上有人打架?」
白霜正彎腰安撫奇門,聞言動作一僵,心虛地沒抬頭。「沒有,那個……不是打架。」
飯糰從地上蹦起來,理直氣壯地喊:「哦~我就知道!是在親嘴——」
白霜一把捂住他的嘴,動作又快又急,差點被奇門的繩子絆倒。飯糰被她捂著,「唔唔」兩聲,眼睛彎成月牙,笑得肩膀直抖。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謝長庚站在門口,看看白霜,又看看溫清泉,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愕,又從驚愕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溫清泉站在白霜旁邊,耳根有些熱,但面上還算鎮定。「山上碰見村裡的小年輕,沒看清是誰。」他說,語氣平平,像是件很平常的小事。
謝長庚「哦」一聲,沒再問,轉身往廚房走。一邊走一邊說:「那以後上山別亂跑,跟著你叔叔。」
飯糰從白霜手裡掙出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嗯!我帶奇門去!誰敢親嘴,我就放狗咬他!」
白霜抬手在他腦袋上輕拍了一下。「胡說什麼。」
飯糰「嘿嘿」笑著,抱住奇門的脖子。大狗被勒得直喘,尾巴還是搖個不停。
溫清泉走到廚房裡,看著灶台上堆著的白菜、臘肉、雞蛋,還有謝長庚下午帶來的那袋青菜,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他站在那兒,盯著那堆東西看了好久。
謝長庚跟進來,靠在門框上,看他那副無從下手的樣子,嘴角動了動。「實在不行,我來。」
溫清泉從櫥櫃下抽出一兜白菜,往案板上重重一擱。「誰不行?做個飯能有多難。」
謝長庚沒走,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溫清泉把白菜放在案板上,刀舉起來,又停住。他切菜的動作不太利索,白菜塊大大小小的,有的厚有的薄,但勝在速度夠快,三下五除二就切完了。
謝長庚在後面看著,嘴角動了動。「她不喜歡吃菜梗。」
溫清泉瞥他一眼,手上刀起刀落,白菜幫子切成塊,扔進盆里。「那是你們做的不好吃。」
謝長庚沒接話,蹲到灶膛前開始生火。他動作熟練,三兩下就把火引著了,柴火噼里啪啦地燒起來,灶膛里騰起一股熱浪。
溫清泉把菜葉子撕成片,大小不一,有些大得能蓋住碗口,有些小得像指甲蓋。謝長庚蹲在灶膛前,看著他那副忙亂的樣子,沒說話,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油在哪兒?」
謝長庚站起來,把火鉗往陶罐方向指了下。
溫清泉彎腰去夠,蓋子太緊,擰了半天沒擰開。謝長庚伸手接過去,輕輕一擰就開了,倒了些油進鍋里,又把罐子放回去。
溫清泉把白菜倒進鍋里,「滋啦」一聲,油花四濺,有幾滴濺到他手背上,他縮了一下手,鍋鏟差點掉進鍋里。
翻炒幾下,白菜在鍋里翻了個身,邊緣開始發焦。他趕緊加水,水倒多了,鍋里的菜湯漫上來,淹了大半鍋。他皺了皺眉,又往鍋里加鹽,鹽罐口太大,一下子倒出來不少。他拿鏟子翻了翻,嘗了一口湯——鹹得發苦。
謝長庚伸手把鹽罐接過去,放到一邊。「臘肉要先煮。」他說。溫清泉把鍋鏟往鍋里一擱,轉過身。「我知道。」「你切的是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