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泉蹲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喘氣還沒完全平復。
「下次,叔叔還有事。」
飯糰點點頭,又跑回去找毛毛。
溫清泉站起來,對上白霜的目光。
「那我走了。」
白霜「嗯」一聲。
他轉身下樓。
腳步聲一層層往下,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白霜還站在門口。
姐姐湊過來,小聲問:「這都送到家門口了,不讓人進來喝口水?爬樓多累啊。」
白霜收回視線,把門關上。
「人家有事。」
溫清泉打車回的公司。
第二天早上,春日居。
白霜牽著飯糰從七樓往下走。飯糰沒睡醒,小腦袋耷拉著,步子拖拖拉拉,下到四樓拐角時,整個人往白霜身上一歪。
「姐姐抱。」
他張開胳膊,眼睛還半閉著。
白霜低頭看他:「自己走。」
「不要,抱。」
飯糰往她腿上貼,整個人掛上去,像只樹袋熊。
白霜嘆了口氣,彎腰把他撈起來。
飯糰摟著她的脖子,腦袋往她肩上一歪,眼睛又閉上了。
她抱著他繼續下樓,一層一層,走到單元門口。
門外,那輛黑色奧迪已經停在那兒。溫清泉靠在車門上,看見他們出來,站直了身子。
白霜走過去,拉開后座車門,把飯糰放進去系好安全帶。飯糰全程沒睜眼,一碰到座椅又睡死過去。
她關上門,拍了拍手,抬頭看溫清泉。
「今天怎麼這麼早?」
溫清泉移開視線。
「順路。」
白霜沒說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子發動,駛出小區。
后座傳來飯糰均勻的呼吸聲,偶爾夾雜幾句含糊不清的夢囈。
「爸爸媽媽去上班……我去幼兒園……」
車子開進軍區醫院大門,繞過門診樓,停在後面的幼兒園門口。
飯糰被晃醒,揉著眼睛往窗外看,看見熟悉的滑滑梯,這才清醒過來。
白霜下車,把他從后座抱下來,理了理他的衣領。
飯糰自己站穩了,回頭衝車里的溫清泉揮揮小手。
「叔叔拜拜。」
溫清泉點點頭。
飯糰拉著白霜往幼兒園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一眼。
老師迎出來,接過他的手。飯糰跟著老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沖白霜揮揮手。
「媽媽,下午早點來!」
白霜點點頭。
飯糰這才跟著老師進去,小背影消失在門裡。
白霜轉身往回走。
溫清泉站在車邊,沒動。
她走到他面前打聲招呼。
「我去辦公樓那邊,跟武院長約的九點。」
溫清泉頓了頓:「我送你?」
白霜搖頭:「幾步路,你忙你的。」
她轉身往醫院辦公樓的方向走。
溫清泉看著她的背影,他確實需要她,喜歡……也是真的喜歡。
真論起來,他其實並沒有主動追求過什麼人。前女友是在學校偶然認識,跟他表白過幾次,才同意交往。原以為追求大概就是這麼一個過程…
實在不得已……色誘算是比較激進的一種追求手段。
是他膚淺,想得太簡單。
轉身回到車後排等司機來,手機回復工作消息時,皮鞋後跟踢到什麼東西。
低頭查看,座椅縫隙里,是白霜在去墓園時戴的桃木髮簪。
雕工精細,顏色溫潤,最邊上還綁著幾朵粉色絨花和兩片綠葉。因為掉在地上,絨花看起來有點髒。
溫清泉把那根簪子攥在手裡,指腹輕輕摩挲過木頭的紋路。
然後把簪子收進外套內袋,貼在胸口的位置。
醫院行政樓。
白霜坐在武院長辦公室。
「小霜啊,」他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家常。「以你的醫術,帶幾個學生做學術研究完全沒有問題,為什麼不想坐診或者行醫呢?」
白霜垂著眼,沒接話。
武院長也不急,抿口茶,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查過你,別介意啊,就是例行了解。」他笑了笑,「你在山上待了四年,跟的師父是個老道醫,在當地非常有名氣。也是個傲骨,當初也是從醫院出去拜師,既不受限於道教門派,又不肯下山屈服醫院的條條框框,你跟他倒是像。」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白霜臉上,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欣賞。
「你跟他倒是像。」
白霜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抬起眼,看著對面那張笑臉,語氣平平地開口。
「師父已然仙逝。武院若是想結識恩師,我或許可以送您一程。」
武院長的笑容頓時收緊。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片刻後,武院長輕咳一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再放下時,臉上已經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行政部文員這個職位吧,月薪不多,五險一金。日常工作就是處理文件、跑跑腿,不算累,但也不輕鬆。」他頓了頓,「就是要委屈你簽外包合同。」
「劉主任會帶你辦手續,有什麼不懂的問她。」
白霜點點頭。
武院長按下內線電話。
「劉主任,過來一趟。」
幾分鐘後,一個中年女人敲門進來。白霜站起身,跟著她往外走。
溫清泉讓司機把車開到市裡的肝病醫院。
病房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趙承宴正靠在床頭看手機,聽見動靜抬起頭,隨即就笑不出來了。
「喲,老大,你怎麼來了?」
溫清泉慢悠悠拉過凳子坐下,目光在床頭柜上掃了一圈,挑了個橘子拿起來剝。
「來看看你恢復得怎麼樣。」
趙承宴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你可真是個周扒皮。」他往床頭靠了靠,「明天我就出院去上班了,不急於這一時吧?」
溫清泉把剝好的橘子掰下一瓣塞進嘴裡,嚼了嚼。
「恢復得怎麼樣?」
「挺好,死不了。」趙承宴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水杯
溫清泉點點頭,又掰下一瓣橘子。
趙承宴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看著對面那個慢條斯理剝橘子的人,覺得哪裡不對。
「老大,」他試探著開口,「你今天……啥事兒啊?」
溫清泉抬起眼。
「沒有。」
趙承宴不信。
「你專程跑這一趟,就為吃我兩個橘子?」
溫清泉把橘子放下,清了清嗓子。
「那個……」
趙承宴豎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