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靜姝沉默了一瞬。
「他……哭了嗎？」
「哭了，哭得厲害。」溫清泉盯著電梯數字，「後面白霜勸住了，現在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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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下一樓。
「媽，我先去找他們，一會兒再給你打過去。」
全靜姝點點頭：「要不人家說女兒比兒子靠譜呢！找你還不如我直接找白霜！我給白霜打吧。」
視頻掛斷。
溫清泉對著電話欲言又止。誰都比她兒子好。
快步穿過酒店大堂，推開玻璃門。
陽光白晃晃的，落在身上卻沒多少暖意。他站在台階上左右張望，終於在不遠處的林蔭道上看見了那兩個身影。
一個租車攤擺在路邊。飯糰正蹲在那兒挑自行車，白霜站在旁邊，低頭翻著那個舊帆布袋，翻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皺了皺。
溫清泉走過去。
還沒到跟前，白霜從包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錢包，打開看了一眼，又合上，塞回包里。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她身邊。
飯糰終於選好了，指著一輛藍色的小車，仰頭喊：「姐姐，我要這個！」
店員笑著把車推出來。
飯糰剛接過抓著把手瞥見溫清泉，扔下車跑回白霜身邊，一把抱住她的大腿，警惕地盯著他。
白霜低頭看了飯糰一眼，又看向溫清泉。
溫清泉在她旁邊站定。
飯糰貼著白霜，小聲嘀咕：「叔叔是不是來抓我回去的？」
白霜低頭看他：「不是。」
飯糰不信，抓著白霜的裙子打圈圈。
溫清泉蹲下來，和他平視。
「叔叔是來陪你騎車的。」
飯糰眨眨眼，還是沒鬆手。
溫清泉站起來，看向店員：「再租兩輛成人車。」說著從錢包里掏出幾張百元大鈔。
飯糰仰頭問：「姐姐，你也騎嗎？」
白霜點點頭。
飯糰立刻鬆開她，跑去推自己的小車：「那我們比賽！」
林蔭道上，三輛車歪歪扭扭排成一排。
飯糰在最前面，小腳踩在踏板上，蓄勢待發。
「預備——」飯糰深吸一口氣，「跑！」
他蹬出去，小短腿飛快地轉著。
白霜慢慢跟上，不緊不慢地騎在他旁邊。
溫清泉也跟上，和她並排。
騎了一會兒，飯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兩個大人都沒追上來，急得喊：「你們快點兒！」
白霜蹬快了兩步，追到他旁邊。飯糰立刻笑嘻嘻地靠過來，車子歪歪扭扭地往她那邊偏。
「姐姐你慢點騎，陪我。」
白霜放慢速度，他就貼在她旁邊，小腦袋仰著，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溫清泉跟在後面，看著那兩道挨得極近的背影。
從墓地回來，飯糰好像更粘她了。
他慢悠悠地騎著，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前面忽然傳來飯糰的笑聲。
往前面看去，他正舉著手機給白霜拍照。
「姐姐笑一個！」
白霜腳撐著地，一隻手抓著把手，一隻手舉著比揶。
飯糰「咔嚓」拍了一張，低頭看了看，不滿意地皺起小眉頭。
「再拍一張！就一張！」
他往後退，退得認真，沒注意就要跌到後面的地溝，整個人往後仰——
溫清泉眼疾手快，騎車往前一扔，伸手撈住他。
飯糰在他懷裡愣了一秒，然後低頭看手機。
屏幕亮了，正在震動。
全靜姝的視頻請求。
飯糰下意識按了接聽。
畫面剛接通，全靜姝只看見藍色裙擺正往手機這邊越走越近。
「小霜？」全靜姝剛開口，畫面外就傳來飯糰脆生生的聲音：
「奶奶！我剛才差點摔跤了！叔叔接住我的！」
全靜姝心裡一緊，聲音都變了調：「摔著沒？飯糰！」
溫清泉接過手機，把攝像頭轉過來，飯糰的小臉立刻擠滿屏幕。
「奶奶，我沒摔！叔叔接住我了！」
全靜姝這才看清孫子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一點事兒沒有。
她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念叨：「嚇死奶奶了！白霜阿姨呢？」
飯糰點頭，搶過手機跑到白霜身邊：「奶奶，姐姐在那兒呢！」
白霜拿過手機蹲在地上，接聽電話。
「小霜啊，」全靜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真是辛苦你，帶飯糰累不累？」
飯糰圍著白霜繞一圈，最後趴在白霜背上，聽著他們說話。
「沒事兒，既然答應了就好好帶著。」白霜應道。
全靜姝看著鏡頭裡的兩張臉，覺得比面對自家老頭和兒子時要順心許多。「飯糰，今天有沒有聽姐姐話？」
「聽了！」
「有沒有哭鼻子？」
飯糰頓了一下，嘴硬道：「沒有。」
白霜嘴角動了動，沒有拆穿他。
飯糰想了想，又坦白到：「我就哭了一下下！就一小下！」
白霜扭頭看他。
「你確定？」
飯糰對上她的目光，癟癟嘴，老老實實改口：「好吧，哭了很久……」
全靜姝在電話那頭有些心疼，眼看著眼睛就紅起來。
飯糰繞到白霜懷裡，悶悶地說：「但是姐姐說的那些話，我就不哭了。」
眼看著對面的全靜姝眼眶就要掉下淚來，白霜趕緊說：「沒事兒，我們飯糰可厲害了，一下子就不哭了是不是？」
飯糰點點頭，轉身坐在白霜懷裡，對著鏡頭裡的奶奶問道：「奶奶，姐姐說的是真的嗎？爸爸媽媽真的能變成風，變成雨，變成星星看著我？」
全靜姝轉過身去抹眼淚。
白霜拍拍飯糰的腦袋，對著鏡頭輕聲說：「飯糰現在挺好的，沒什麼事兒。」
全靜姝轉回來，眼睛有點紅，但還是笑著點點頭。
「行，好好的就行。」她頓了頓，「我掛了，不耽誤你們玩。還有啊，你記得摸摸飯糰的背，要是出汗得記得及時給他換衣服。」
白霜應了幾聲，伸手摸摸飯糰的後背，沒有汗。
飯糰扭著頭到處看，忽然眼睛一亮，從白霜懷裡掙脫，蹬蹬蹬往前跑。
溫清泉站在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前，正低頭研究屏幕。飯糰跑到他身邊，仰著頭盯著那台機器，小手指著屏幕里花花綠綠的圖片。
「叔叔，這個是什麼？」
「可樂。」
「好喝嗎？」
溫清泉低頭看他，笑了笑：「你太小了，得長大才能喝可樂。叔叔給你買橙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