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把飯糰從兒童座椅里抱出來。下車時腳下一軟，險些崴到，溫清泉趕緊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要不，我來抱吧？」
白霜站穩，抱著飯糰往前走。
「你知道為什麼飯糰會喜歡粘著我嗎？」
溫清泉跟在她旁邊，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我身上陽氣重。」白霜看著前方的電梯門，「他爸媽不在身邊這麼多年，他沒有安全感。對於你們，他知道你們騙了他，又怎麼會對你們親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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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轉身面對他。
溫清泉走進去，站在白霜旁邊。
電梯往上升。她低著頭，繼續撫著飯糰的後背，拇指輕輕按在他手掌根部的小天心上，一下一下地揉著。飯糰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呼吸愈發綿長。
溫清泉看著她的側臉。
她額間那朵荷花已經完全不見了，臉色比早上白了些，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溫總，他是個孩子。才更需要一顆赤誠之心。」
電梯「叮」一聲到了。
門打開，白霜抱著飯糰往外走。溫清泉跟在後面，看著她腳步有些虛浮，想伸手幫忙，又不知從何幫起。
他快走兩步，上前刷開房門。
白霜抱著飯糰進去，彎腰把他放到床上。動作很輕，但直起身時，她扶了一下床框。
然後她靠在門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溫清泉站在旁邊，看著她。臉色比在車上時還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灰，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什麼。
他去倒了杯溫水，遞到她面前。
白霜接過來，喝了一口。
「白霜，」溫清泉看著她，聲音有些低，「我……真的很需要你。」
白霜端著茶杯，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嘲諷的、拒人千里的笑，是真的笑了，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湖面泛起的一點漣漪。
「溫總，」她抬眼看她，「你也知道，只是需要，不是喜歡嗎？」
溫清泉頓住。
只是需要，不是喜歡。
他一直以為這些日子，對她念念不忘便是喜歡。原來，只是需要。
她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白霜把茶杯遞還給他，擺擺手。
「我給飯糰扎幾針安神。你自己去吃午飯吧。等飯糰睡醒，我再帶他去吃。」
她頓了頓，扶著門框往裡走。
「你明天要上班吧？我給飯糰請了假。你要是上班就自己先回市區，我明天帶飯糰回去就行。」
她沒有力氣等他的回覆。
門輕輕關上。
溫清泉站在房間門口，手裡還端著那杯她喝過的茶。
門裡，白霜妝也沒卸，倒在床上，閉上眼。
溫清泉沒走。
他到前台續了一天房，然後去中餐廳打包了兩份午飯，拎回套房，輕輕放在廚房的檯面上。
電腦打開，郵件一封接一封。他坐在餐桌前處理工作，手指敲著鍵盤，目光卻時不時飄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客廳里很安靜。
他的視線落在白霜的包上——那隻舊帆布袋隨意搭在沙發扶手邊，口子敞著，露出一角她早上用的那根桃木髮簪。
他想起她點的那支沉香。
出門時，她身上也帶著那股味道。松木的清苦，混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桂花甜。
如同這個季節，他需要的正是這團暖意。
房間裡，飯糰先醒。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白霜睡在自己旁邊。她平躺著，眉頭緊緊蹙著，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鼻尖也濕濕的。
「姐姐？」飯糰小聲喊。
白霜沒有回應。
她陷在夢裡。師父站在霧裡，嘴唇翕動著，好像在說什麼，可她聽不清。往前追，師父就往後退。再追，再退。她想喊，嗓子卻發不出聲。
「姐姐！」飯糰慌了，爬起來推她的肩膀。
白霜猛地睜開眼。
她大口喘著氣，眼神渙散了幾秒，才慢慢聚焦到飯糰那張緊張的小臉上。
「怎麼了？」
「你做噩夢了。」飯糰湊過來，用袖子給她擦額頭的汗，「姐姐不怕，我在這兒，保護你。」
白霜愣了一下，隨即彎彎嘴角。
「嗯。」
她撐著坐起來，靠在床頭。
飯糰靠在她身邊，小手攥著她的衣服。
「姐姐，我餓了。」
白霜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
「走吧，吃飯。」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到地上時，身子晃了一下。
飯糰趕緊扶住她的腿。
白霜低頭看他，沒說話，只是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推開門。
客廳里，溫清泉正對著電腦，聽見動靜抬頭。
三個人六目相對。
白霜愣了一下：「你沒走啊？」
溫清泉站起身，走向廚房：「午飯打包好了，要熱一下。」
飯糰已經跑過去，踮著腳往檯面上看：「哇！有排骨！」
白霜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叔侄倆一個拆一個加熱。
溫清泉回頭看她。
「先吃飯。」他說，「肚子餓壞了吧？」
吃過午飯，白霜帶著飯糰準備出門。
溫清泉跟上來，輕輕拉住她的手腕。
「要不我陪他去？」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看起來很累。」
飯糰立刻跑回來，一把抱住白霜的大腿，警惕地瞪著溫清泉。
「不要！」他仰著小臉，義正言辭，「才不要叔叔陪！」
溫清泉蹲下來，想跟他講道理：「你姐姐累了，讓她休息一下……」
飯糰不聽，把臉埋進白霜腿側，抱得更緊。
白霜伸手攏住他的腦袋，低頭說：「沒事兒，我就在旁邊看看而已。你工作去吧。」
話音剛落，書桌上的手機響了。
溫清泉走過去看一眼屏幕——是母親打來的視頻。
就這一瞬間，飯糰拉著白霜就跑。
「哎——」溫清泉看著那一大一小飛快消失在門口，想追又不得不先去接電話。
他拿起手機，接通視頻。屏幕上全靜姝的臉帶著擔憂。
「清泉，飯糰呢？好幾天沒見著了，讓奶奶看看他。」
溫清泉一邊往門口走一邊說：「媽，你等一下，他們剛出去……」
「出去？去哪兒了？」
「白霜帶他出去玩兒了。」他快步走到電梯前，看著下降的樓層數字，急得按了幾下按鈕，「媽，早上我帶他們去墓園了。見了哥和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