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糰爬上後排坐好，小眼睛一瞟，就瞧見了副駕駛座上那個包裝盒。
他趴在座椅靠背上，伸長胳膊夠過去，拎起來看了看，眼睛亮了。
「平板？」飯糰扭頭問溫清泉，「叔叔，你是要送給媽媽的嗎？」
溫清泉趕緊嘭一聲關上駕駛位的車門。
探身過去，一把拿過飯糰手裡的盒子，往副駕座上一扔，耳根發燙。
「不是。」
飯糰眨眨眼，還想再問，白霜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她拍拍飯糰的腦袋：「坐下。」
飯糰「哦」一聲，乖乖坐好，往她身上一靠。
他吸了吸鼻子，仰頭看她：「姐姐今天吃桂花了？」
白霜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沒聞到什麼。她從布袋裡掏出一盒藍莓遞給他。
「沒有。今天在自習室點的沉香是桂花味的。」
溫清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鬆了松。
自習室。
沒跟張勳睿待一整天。
他踩下油門，嘴角那點不自知的弧度又翹了起來。
飯糰又在后座嘰嘰喳喳，說今天幼兒園誰搶了他的積木、誰跟他一起滑滑梯。白霜「嗯嗯」地應著，從布袋裡掏出那個舊平板，給他看今天畫的畫。
「你看，這個人怎麼樣？」
飯糰湊過去，小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兩下，忽然頓住。
他抬頭看向副駕駛座那個包裝盒，又看看手裡的舊平板，指著屏幕上開裂的一角。
「叔叔那兒有個新平板，」他說得理所當然，「你可以用那個畫。這個太舊了，這裡都裂開了。」
白霜趕緊把平板往回收了收：「只是一點點而已。」
她把屏幕重新亮給他看：「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好不好看？」
飯糰盯著看了幾秒，搖搖頭。
「一點兒都不像你。」他認真地說，「不好看。」
白霜笑了：「像我才好看啊？」
飯糰用力點頭：「我覺得你最好看！」他挺挺小胸脯，「我今天還跟小胖說了，我媽媽是最好看的！」
溫清泉在前面開車，聽到這話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後視鏡里，白霜一記眼刀掃過來。
他立刻收起笑容，輕咳一聲，目光端端正正落在前方路面上。
回到小區，車子剛停穩，飯糰就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拉著白霜往滑滑梯那邊跑。
「毛毛——！」
毛毛正在滑梯上，聽見喊聲，哧溜一下滑下來，兩個小孩瞬間滾到一起。
大姐白靜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看見這一幕，站起身拍拍褲子，默契地往單元門走。
白霜沖她喊了一句：「姐，不用做小溫的飯，他忙！」
白靜頭也沒回，擺了擺手，遠遠應了一聲：「哦——」
溫清泉跟在兩人身後，隔著幾步遠的距離。
「也沒那麼忙。」他說。
白霜回頭，掃他一眼，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鄙視。
「可拉倒吧！這幾天，你那電話就沒停過。」
原來那些掩飾早就被她看穿了。
他垂下眼，耳廓微微發熱。
白霜無所謂地擺擺手：「哎呀，你就放100個心好了，我不會把飯糰怎麼樣的。」
溫清泉有些失落，她總以為自己不信任她帶飯糰，就是不相信自己對她有好感。
「哦，不過周末帶飯糰去見他爸媽，你得安排好酒店，來迴路費。」她抬眼看他，「我這兒是真沒錢了。」
溫清泉點點頭，語氣認真：「嗯，應該的。」
過一會兒，他又問：「這次怎麼答應武叔的入職了？」
白霜拍拍風衣外套，在石凳上坐下來，看著滑滑梯那邊兩個瘋跑的小孩。
「哎呀，總要會一會他的。」她語氣淡淡的，「怎麼會都是會，正好也沒錢，混個把月工資唄。」
溫清泉站在旁邊，看著她。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問道：「怎麼不用我送你的那個新手機？」
白霜目光還落在滑滑梯那邊，語氣淡淡的：「該用的時候就會用了。」
到吃飯時間，白霜站起身，沖滑滑梯那邊喊了一聲：「飯糰，毛毛，上樓吃飯了。」
兩個小孩應聲跑過來，臉蛋都跑得紅撲撲的。
溫清泉跟在旁邊，一路送到單元門門口。
飯糰跨進門檻，忽然又回頭，朝他揮揮小手。
「叔叔，你明天不要那麼早來接我哦。我想睡個懶覺。」
溫清泉愣了一下，隨即蹲下身，伸手摸摸他的頭。
「好，但不能遲到。」
飯糰擺擺手，轉身去追毛毛。
單元門還沒完全合上，溫清泉忽然伸手擋住。
「那個……」他叫住正要轉身的白霜，從身後拿出那個平板包裝盒，「這個……還是你用吧。」
白霜回頭看他。
溫清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盒子往她手裡一塞，嘴硬道：「我……買著玩的，用不上。」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而且……那個不是屏幕裂了嗎？」
白霜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盒子，又抬眼看他。
他沒躲她的目光，但耳廓紅得藏都藏不住。
「……行。」
溫清泉鬆了口氣，往後退一步。
「那……明天見。」
白霜點點頭，抱著盒子轉身進去。
晚上，姐姐跟白霜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毛毛和飯糰趴在地墊上玩三國殺，殺得哇哇亂叫。
姐姐剝了個橘子，遞一半給白霜，隨口問：「那個溫總，是不是喜歡你？」
白霜接過橘子，往嘴裡塞一瓣，想了會兒，老實回答：「是。跟我說過，我拒絕了。」
話音剛落，地墊上兩個腦袋同時抬起來。
「為什麼？？？」
飯糰和姐姐異口同聲。
白霜轉了下眼珠子，繼續嚼橘子，語氣平平：「這有什麼為什麼？不喜歡唄。」
飯糰把手裡的牌一扔，從地墊上爬起來，蹬蹬蹬跑到沙發邊，往白霜腿上一撲，仰著小臉認真地問：
「姐姐不喜歡叔叔嗎？」他眨眨眼，又問，「是因為喜歡那個張叔叔嗎？」
姐姐也湊過來，胳膊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問：「上次相親那個有戲啊？」
白霜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橘子皮扔進垃圾桶。
「沒有，都沒有。」她往後一靠，盯著電視機，語氣里透出點疲憊，「我工作都沒有，哪裡敢高攀人家。哎呀，工作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