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姑娘推開門，探進來半個腦袋：「溫總，有位老先生找您……」
話沒說完，溫清泉已經看到她身後的人。
溫柏舟站在會議室門口，背著手，目光掃過一圈，最後落在兒子臉上。
「爸？」溫清泉手裡的筆抖了下，騰地站起來。
溫柏舟擺擺手：「沒事沒事，我就是路過，進來看看。」
溫清泉愣在那兒，半天沒動。
溫柏舟已經轉身往外走：「你先開會，我在你辦公室等著。」
溫清泉愣了一秒，趕緊對會議室里的人說：「先散會，回頭再議。」
幾個研發人員點點頭，收拾東西往外走。溫清泉快步跟上父親，在前面引路，腳步放得比平時慢些。
老爺子走得不快，一路背著手，目光掃過辦公區、茶水間、牆上貼著的業績榜。看見幾個年輕員工在工位上埋頭幹活，他點點頭，沒說啥。路過一面榮譽牆，他停下看了看，又點點頭。
溫清泉跟在後頭，手心有點出汗。
到了辦公室門口，溫清泉快走兩步推開門，側身讓父親先進。
老爺子剛進去，他就繞到辦公桌後面，順手把那個全家福相框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溫柏舟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辦公室，最後落在兒子身上。
「忙得很？」
溫清泉正在收拾桌面上堆積的文件，手上動作沒停，嘴裡答著：「還行，您這是？」
溫柏舟坐在會客沙發上，目光環顧了一圈這間辦公室——不算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牆上掛著公司的發展歷程圖，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他的視線在那些文件堆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兒子忙忙碌碌的背影。
這幾年，這個兒子也不容易。
他心裡忽然冒出這麼一句，面上卻沒什麼表情。
看溫清泉有些慌亂地把一摞文件塞進柜子，溫柏舟開口，語氣儘量放得隨意：
「我聽說小霜那孩子失業來著。」
溫清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溫柏舟繼續說：「她醫術了得，你武叔那兒正缺她這樣的人才。你跟她說一聲，讓她到你武叔那兒上班，怎麼樣？」
溫清泉沉默了兩秒，走到父親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白霜她……對武叔那個人有些戒備。醫院那樣的環境，她不會去的。」
溫柏舟眉頭一擰：「你武叔有什麼可戒備的？我跟他都認識幾十年了，他我還不了解嗎？」
溫清泉沒接話。
溫柏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語氣緩下來：「我也不是非要她去。就是聽你武叔說起她失業的事，想著她一個人不容易。醫院那邊好歹是個正經單位，比在外面漂著強。」
溫清泉沒吭聲。
溫柏舟見他這副悶葫蘆樣，故意又補一句：「在醫院，有你武叔罩著，再加上周邊有不少年輕有為的同僚。說不定啊，這事業和姻緣都有了。有什麼不能去的？」
「那更不能去了！」
溫清泉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耳廓瞬間燙了起來。
溫柏舟瞧他這副模樣，低頭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溫清泉站在原地，看著父親嘴角那點弧度，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鬆了一下。
這三年，父子倆見面不是沉默就是爭吵。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父親這樣的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失望，就是……一個父親看著兒子時，該有的那種笑。
「爸……」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溫柏舟起身，擺擺手：「我就讓你轉告一聲，去不去的，看她。」
他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回頭問：「飯糰最近咋樣啊？昨天聽你媽說，現在是能吃能睡了？」
溫清泉眼睛亮了一下，幾步跟過去。
「是！在白霜那兒還有小朋友跟他一塊兒玩。」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壓抑不住的興奮，「他還叫我叔叔了！白霜還埋怨說他話太多！」
溫柏舟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嘴角動了動。
「也不能總是扔給小霜帶啊。」他語氣沉下來，「還有，她這麼帶著，你得有所表示。生意做得越來越大，這些人情世故還要我教嗎？」
溫清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我知道，我……」
溫柏舟看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往外走。
「行了，我走了。」
溫清泉站在門口，看著父親的背影穿過辦公區，消失在大門後。
下午，溫清泉站在幼兒園門口。
白霜從地鐵站出來，遠遠就看見他，走到他跟前。
溫清泉餘光掃過她手裡的平板，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一整天，都在跟張勳睿見面麼？
下午趕去買的那個新平板，現在躺在他車裡的副駕。本來是想著今天給她，這會兒卻覺得，送出去好像有點多餘。
白霜看著他，再看看表，今天他好像特別早。眼珠子轉了下，打趣道：「溫總這是來接飯糰啊，還是想來聽老師說說話？」
「接飯糰。」他悶悶地說。
白霜眼含笑意地點點頭，一副「我懂」的樣子。
兩人就這麼站了會兒。
溫清泉沒忍住，偏頭看她一眼，又看向幼兒園大門。
「武叔問你要不要到醫院上班，」他頓了頓，「如果去的話，我就問問什麼崗位和待遇。」
白霜盯著幼兒園裡面，正在放學的隊伍里尋找飯糰的身影。
「行。」她隨意應了一聲。
溫清泉一愣，轉頭看她。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小身影已經從幼兒園大門沖了出來。
「媽媽——！」
飯糰揮著小手，興奮地朝這邊飛奔。跑過半路還回頭沖身後的小朋友喊：「我媽媽來接我了！」
白霜臉色肉眼可見地紅了。
她蹲下來，接住那個撲過來的小肉球。飯糰摟著她的脖子，小臉蹭來蹭去，嘴裡還在嘟囔：「媽媽媽媽媽媽——」
白霜耳朵尖都紅了，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不是跟你說過，不能亂叫嗎？」
飯糰從她懷裡抬起頭，跺跺腳，癟著嘴：「別人都是爸爸媽媽來接，我也想要爸爸媽媽接嘛。」
白霜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她抬手拍拍他的背，站起身，牽起他的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