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糰一路上還在嘀嘀咕咕，說毛毛家的奧特曼、說幼兒園的滑滑梯、說昨天的卡牌誰贏了。白霜偶爾「嗯」一聲，或者回他一句「知道了」，語氣淡淡的，但每回都接。
到了幼兒園門口，車停穩。
飯糰自己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下去。
白霜跟著下車，站在車邊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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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糰跑了兩步，忽然回頭，朝她揮揮小手。
白霜走近，彎腰想聽他說什麼。
飯糰突然她臉上「叭」地親了一口。
然後大聲說：「媽媽拜拜！下午你要早點來！」
說完，轉身就跑進幼兒園大門，頭都沒回。
白霜愣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看著那道跑遠的小身影，「嘖」一聲。
溫清泉站在一旁，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這孩子，從記事起就對誰都隔著一段距離。對爺爺奶奶，是禮貌，是聽話，但從不主動親近。他以為飯糰就是這樣的性格——安靜、疏離、像個小大人。
可從沒見他這樣。
他看看飯糰跑進去的方向，又看看白霜，張了張嘴，手指在空中比劃了兩下，語無倫次：「他……你……呃……」
白霜回過神，用肩頭蹭了蹭臉頰。
「大概率是別的小朋友有爸媽送，他也想有，」她語氣平平，「不用太奇怪。」
說完，她伸手拍了拍溫清泉的肩膀。
然後轉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不用送我了，」她頭也沒回，「我得去找張勳睿。」
溫清泉趕緊追上去。
「你等等，」他跟在她旁邊，「我有個東西要送你。」
溫清泉從副駕拿出那個嶄新的手機盒，遞到她面前。
「這個……」他頓了頓，耳廓有些發熱，「是因為飯糰，也因為我爸、我媽。於情於理，我都該有些表示。更何況飯糰在你這兒，吃住什麼的都是成本，我不能沒有一點兒表示。」
他看她沒動，又補了一句：「而且新手機，聯絡起來也方便。」
白霜看著他，他話說得還算順溜，但眼神明顯有些飄，耳根那點紅藏都藏不住。
她猶豫兩秒，伸手接過。
「行。」
溫清泉鬆了口氣，正要收回手，又忽然往前一探，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白霜抬眼看他。
「那個……」他喉結動了動，「你跟張勳睿，真的在談戀愛嗎？」
白霜愣了一下，隨即「呵」了一聲。
「不是。他就是找我聊天，我怕尷尬冷場，隨口提起自己想畫畫的事。正好他有個平板不怎麼用，就順便借我而已。」
溫清泉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去。
他握著她的手腕還沒放，掌心能感覺到她腕間微涼的體溫。
白霜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握著的地方，又抬眼看他，等他的下文。
溫清泉喉結滾了滾，手指下意識收緊了一點。
「其實……」他開口，聲音有些澀，「這樣或許有些冒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沒躲。
「但是，如果可以……」他深吸一口氣，「你可以考慮我這樣的嗎？」
白霜愣了一下。
冬日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她的髮絲吹起來。
她看著他，沒說話。
溫清泉被她看得心頭髮緊，握著她的手卻沒松，趕緊又補了一句：「不……不是非得現在回答，我就是想說一下……」
白霜垂下眼，沉默了兩秒。
她吐出一口氣，把手腕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抬起眼很認真地看著他。
「溫總，我在山上學過四年多的術數。學道之人，情深緣淺，我恐怕很難接受你的這份心意。」
她頓了頓。
「我覺得我吧……還是一心向道的。」
她揚起手裡的蘋果手機盒，朝他晃了晃。
「還是謝謝溫總抬愛。」
說完，她轉身往地鐵站方向走去。
溫清泉站在原地，掌心還殘留著她腕間的溫度。
風吹過來，有點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慢慢握緊，又鬆開。那點溫度已經散了，什麼都沒剩下。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人群里。
站了很久。
直到手機震了幾下，他掏出來看，是工作消息。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撥通老張的電話。
「老張，到幼兒園門口來一趟，把車開回去。」
那頭應了一聲，沒多問。
溫清泉掛斷電話，站在原地，風把大衣吹得獵獵作響。
白霜到張勳睿樓下那家咖啡店，發了個信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軍區醫院，院長辦公室。
茶香裊裊，溫柏舟端坐在沙發上，慢慢咂了一口茶。
武院長坐在對面，親手給他斟了一杯，嘆了口氣。
「老溫啊，這個白霜可是個曠世奇才。」他搖搖頭，一臉惋惜，「可惜了，我這醫院啊，人家瞧不上。」
溫柏舟又咂了一口茶，淡淡道：「年輕人嘛，都有自己的想法。不肯固定在一個地方也正常。」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對面這個多年的老戰友。
「想當年，我們幾個不也覺得坐班這種日子是種折磨？」
武院長跟著笑了兩聲，給溫柏舟的茶杯續上水，狀似隨意地說道：
「說起來，那姑娘也不容易。我聽清泉說，她現在失業，沒什麼收入的樣子。」
溫柏舟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怎麼知道？」
武院長擺擺手，一臉平常：「嫂子上次在醫院昏睡，她會診完之後。清泉在走廊上跟我隨口提的，大概是擔心她一個人在外面漂著，挺辛苦。」
溫柏舟沒接話，低頭又咂吧一口茶。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喉結動了動，把那口茶慢慢咽下去，然後隨意點了點頭。
武院長看在眼裡，沒再多說。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扯點兒別的事：「聽說你家飯糰這兩天在幼兒園活躍得很？上次我去看老領導，正好路過，還看見那孩子跟別的小朋友一塊兒玩呢……」
溫柏舟笑笑，二人聊了挺長一段時間，後才起身告辭。
下午，犀鳥能源。
溫清泉正在會議室跟研發團隊的人開會，投影儀上放著一堆技術參數，幾個人圍在桌前爭論不休。
門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