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泉在沙發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目光環顧四周。三室一廳的房子，收拾得乾淨整潔。茶几上擺著果盤，旁邊放著幾個玩具。牆上掛著小孩的塗鴉，歪歪扭扭的，添了幾分煙火氣。
飯糰和毛毛趴在客廳中間的地墊上玩卡牌。毛毛抽出一張牌，忽然歪頭問飯糰：「什麼是監護人？」
飯糰撓撓頭：「不知道……但奶奶說是管我吃飯和睡覺的人。」
毛毛眨眨眼：「那不就跟我爸一樣嗎？家裡最舊的那個人是要去上班賺錢的！」
姐夫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溫清泉也忍不住笑出聲。
白霜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碗筷，瞥了一眼沙發上笑得前仰後合的兩個男人，又看看地上不明所以的兩個小孩，面無表情地走向餐桌。
「吃飯了。」
她彎腰開始擺碗筷。
溫清泉立刻站起來，大步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碗筷。
「我來吧。」
白霜看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又去廚房端菜。
溫清泉跟進去，接過她手裡的盤子。
晚飯擺上桌，六菜一湯，熱氣騰騰。姐姐白靜招呼大家落座，毛毛和飯糰挨著坐，溫清泉被安排在白霜旁邊。
飯桌上，兩個小孩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事，偶爾冒出一兩句童言無忌的話，逗得大人們笑。
但溫清泉注意到，飯糰幾乎不怎麼理人。
白靜給他碗裡夾菜，他低頭扒飯，沒吭聲。姐夫問他幼兒園好不好玩，他抬起眼皮看對方一眼，那眼神沉沉的，不像是五歲孩子該有的樣子，看完又低下頭去，繼續吃飯。
只有在白霜偶爾湊過去跟他說句話時，他才抬起臉，眼睛亮一下，小聲應一句。
溫清泉夾了一筷子菜，目光在飯糰臉上停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倆孩子，這頓飯吃得前所未有的熱鬧。
吃完飯，白霜起身收拾碗筷。
溫清泉也跟著站起來，把幾個空盤子端進廚房。兩人在水槽邊一個洗一個接，水流聲嘩嘩的，偶爾傳出一兩句聽不清的對話。
客廳里，姐夫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白靜剝了個橘子，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往廚房方向瞟。看了兩眼，她傾身到飯糰面前。
「飯糰，」她壓低聲音，朝廚房努努嘴，「你這個叔叔，有女朋友嗎？」
飯糰從卡牌里抬起頭。
那眼神沉沉的，定在白靜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這麼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白靜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怎麼了？」
飯糰沒說話，收回視線，淡定地搖了搖頭。
然後繼續低頭玩卡牌。
廚房裡，白霜正把洗好的碗遞給溫清泉。
沒多會兒，飯糰突然跑進來，一把抱住白霜的大腿，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可以當我媽媽嗎？」
白霜手裡的碗差點滑下去，低頭看他。
「別鬧。」
她轉回去繼續洗碗。飯糰沒鬆手，就那麼抱著她的大腿，臉貼在她腿側，像只掛件一樣隨著她洗碗的動作晃來晃去。
毛毛從客廳跑過來，看見飯糰的姿勢，愣了一下，也撲過來抱住白霜的另一條腿。
「這是我小姨！」他仰著頭宣布主權。
飯糰不理他，抱得更緊了。
白霜手裡還拿著碗，低頭看著腿上掛著的一大一小兩個掛件，嘆了口氣。
溫清泉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抹布，不知道該擦哪兒。
客廳里，白靜和姐夫伸長脖子往廚房方向看，憋著笑。
碗終於洗完。
溫清泉擦乾擦手，打掃完廚房衛生，走出來，客氣道：「那我先走了，謝謝大姐招待。」
白靜從沙發上站起來，順手拍了一下正窩在沙發里的白霜：「小霜，送送人家。」
白霜動都沒動，懶洋洋地翻了個身：「不用送吧，又不是不認識路。」
「讓你送就送。」白靜踢了踢她的腳。
溫清泉趕緊擺手：「真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
白靜瞪了他一眼：「客氣什麼。」
白霜嘆了口氣，終於從沙發上坐起來，腳在地上找拖鞋。
「煩死了。」
她趿拉著拖鞋站起來，順手拎起門口的垃圾袋，瞥了溫清泉一眼。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層亮起來。白霜走在前面，懶懶散散的。溫清泉跟在後面，掏出手機，飛快打了行字發出去：一會兒裝不認識我就行。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武叔那事兒，」他開口，「有什麼計策嗎？」
白霜腳步沒停，聲音從前面傳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溫清泉張了張嘴，又咽回去。
到了一樓，白霜看著他停著的那輛車，跟他道別：「拜拜。」然後拿著垃圾往垃圾站走。
溫清泉往停車場那邊看了一眼——老張已經到了，靠在車邊低頭看手機。
他收回視線，看向白霜的身影，小聲嘀咕一句：
「那……我先走了。」
第二天早上，白霜牽著飯糰下樓。
走出單元門，那輛黑色奧迪又停在老地方。溫清泉靠在車門上，看見他們，站直了身子。
白霜倒也不奇怪了。
她牽著飯糰走過去，拉開后座車門。
飯糰自己爬上去坐好，等白霜坐進來，立刻往她身上靠，小手攥住她的手，仰著臉很不客氣地來了一句：
「我就說叔叔喜歡你！他會來接我們的。」
白霜低頭看他，眉頭皺起來。
「你再說這麼多話，」她捏了捏他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威脅，「我就不喜歡你了。」
飯糰被捏得腮幫子鼓起來，嘟著嘴，委委屈屈地點點頭。
溫清泉從後視鏡里看一眼后座，嘴角彎了彎，發動車子。
路上，飯糰還是沒忍住，仰著臉問白霜：
「姐姐，你今天真的要去找那個張叔叔借平板嗎？」
白霜「嗯」一聲。
飯糰繼續道：「那毛毛不是有一個嗎？幹嘛要問別人借啊？」
「那個太舊，畫不了。」白霜低頭看手機，語氣平平。
飯糰「哦」一聲，沒再問。
溫清泉握著方向盤，目光往前，餘光卻掃了一眼副駕上放著的那隻新買的蘋果手機。
昨晚特意去買的，想著她手機不是自己的，換個新的能方便點。
怎麼沒想到把平板也買了呢？
他暗自懊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