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沒等他解釋，靠回座椅：「也行，開進去吧。」
車子在小區里七拐八繞，停在她家樓下。
飯糰也看見了，扒著車門往外探：「姐姐，有滑滑梯！」
白霜把他抱下車，牽著他往滑滑梯那邊走。
飯糰一開始還有點認生，站在旁邊看，扭捏地往白霜腿邊靠。
小外甥毛毛溜完一趟，站在滑梯口喘氣，注意到小姨媽，身邊還有一個小孩。
他歪著腦袋打量飯糰，沒說話。
飯糰也看著他，也沒說話。
兩個小孩就這麼互相看了幾分鐘。
毛毛從滑梯那邊繞過來，走到飯糰跟前，離著兩步遠停下。
「你幾歲了？」
飯糰捏著手指回答：「五歲。」
「哦。」毛毛點點頭，「我四歲。」
又是幾秒安靜。
毛毛指指滑梯：「你玩不玩？」
飯糰沒立刻回答。他抬頭看看白霜。
白霜低頭看他，沒說話，只是把他往前輕輕推了推。
飯糰這才邁開步子，跟著毛毛往滑梯那邊走。
白霜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看著他們。
溫清泉沒走。他走到長椅另一邊，也在邊上坐下，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你外甥？」
白霜「嗯」一聲。
「幾歲了？」
「四歲。」
溫清泉點點頭，沒話找話：「飯糰還是第一次這么正常地跟小朋友一塊兒玩。」
白霜沒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溫清泉側頭看她，斟酌著開口：
「白霜，我……能加你個微信嗎？方便聯繫飯糰的事兒。」
白霜沒看他，目光還落在兩個小孩身上。
「我沒微信。那是我姐的小號。」
溫清泉愣了一下，掏出手機的手懸在半空，又慢慢收回來。
「那……」他頓了頓，「只能給你打電話了。」
白霜「嗯」一聲，沒說別的。
手機突然響了。
溫清泉低頭一看，眉頭皺起來——電網公司的張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好幾秒，才按下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說的什麼白霜聽不清，但見溫清泉的眉頭越皺越緊，以為公司有什麼急事要處理，便抬起手，朝小區門口的方向揮了揮，又比劃一個打電話的手勢，放在耳邊晃了晃。
意思是：你先走吧，有事電話說。
溫清泉張張嘴，想說什麼，但電話那頭還在講。他只好點點頭，一邊接著電話，一邊往小區門口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一眼。
白霜已經轉過頭去，目光落回滑滑梯那邊。
溫清泉有些戀戀不捨地回頭，往自己車的方向走去。
在車門外打完電話，他又給司機打電話，讓他到這兒接自己。
兩個小孩在滑滑梯那邊玩了一會兒，飯糰已經敢自己爬上滑下，毛毛跟在後面，小短腿跑得慢，但也不肯落後，追著飯糰要一起滑。
一輛電動車從小區門口拐進來，騎到近前停下。姐姐拎著菜籃子下來，看見白霜坐在長椅上，愣了一下。
「這麼快就回來了？」
白霜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
「嗯，以前的一個同事臨時讓我幫他帶小孩半個月，給六千塊。」她指了指滑滑梯那邊，「就那個。」
姐姐順著看過去，飯糰正從滑梯上溜下來，毛毛在後面拍著手笑。
「誰的小孩？」
「同事的啊。」
姐姐「哦哦」兩聲，沒再多問。她沖滑梯那邊喊了一嗓子：
「毛！一會兒你跟小姨回去，媽媽先回家做飯啊！」
毛毛正拉著飯糰要往滑梯上爬，聽見喊聲，回頭應了一聲「哦」，又拉著飯糰爬上去了。
傍晚，白霜牽著飯糰，毛毛跟在旁邊蹦蹦跳跳，三個人一塊兒上樓。
兩個小孩並排往上爬，嘰嘰咕咕說著什麼。飯糰爬得慢，毛毛就停下來等他，等飯糰追上了再一起往上走。
爬到頂樓，毛毛已經氣喘吁吁，飯糰也小臉通紅。
白霜掏出鑰匙開門，姐姐正在廚房裡忙活，油煙機呼呼響著。毛毛一進門就喊著「媽媽我回來了」，飯糰跟在後面，有點認生，站在玄關沒動。
姐姐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回來啦？哎呀，小寶貝也來了？」
飯糰小聲說「阿姨好」，往白霜腿邊靠了靠。
毛毛已經跑到客廳，從玩具箱裡嘩啦啦倒出一堆積木，沖飯糰招手：「飯糰，來玩！」
飯糰抬頭看白霜。
白霜鬆開手：「去吧。」
飯糰這才走過去，兩個小孩很快又湊到一起，嘰嘰咕咕說著什麼。
白霜去廚房門口看了一眼。
「姐，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你歇著。」姐姐頭也沒回，鍋鏟翻得飛快，「一會兒就好。」
晚飯擺上桌。
四菜一湯，冒著熱氣。姐姐給每個人盛好飯，毛毛和飯糰挨著坐，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飯糰，」姐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多吃點，別客氣。」
飯糰小聲說「謝謝阿姨」，埋頭吃起來。
姐夫看了一眼白霜：「那孩子的事兒，說好了？」
「嗯，半個月，六千。」
姐夫點點頭，沒再多問。
毛毛吃著吃著，突然抬頭看飯糰：「你晚上跟我睡嗎？」
飯糰扭頭看白霜。
白霜正低頭扒飯，沒看他。
毛毛湊過去，壓低聲音跟他說：「我床上有奧特曼。」
飯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小小的：「我要跟姐姐睡。」
白霜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沉默幾秒。
「……就今晚。」
吃完飯，姐姐收拾碗筷，白霜去放洗澡水。
衛生間不大，浴缸是那種老式的白色搪瓷浴缸，邊角有點泛黃，但洗得很乾淨。白霜試了試水溫，調好，走出去喊人。
「洗澡了。」
兩個小孩正趴在地上玩積木，聽見喊聲，毛毛第一個爬起來，拉著飯糰往衛生間跑。
「洗澡洗澡！」
飯糰跟著跑，跑到門口卻停下來，有點猶豫。
白霜靠在門框上，低頭看他：「怎麼了？」
飯糰揪著自己的衣角，小聲說：「姐姐幫我洗嗎？」
白霜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拉進去。
「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