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後視鏡里，那兩顆湊在一起的小腦袋，一個說得認真，一個聽得安靜。
那段時間——他確實沒把太多心思放在飯糰身上。公司剛接手，一堆爛攤子要收拾；回到家，面對的是飯糰那雙躲閃的眼睛，他不知道怎麼靠近，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找過幾個保姆，沒有一個合適。不是動機不純，就是不能照顧好飯糰，飯糰也不喜歡她們。
他也沒有任何帶孩子的經驗。
后座，白霜抬手摟住飯糰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飯糰順勢往她懷裡靠靠，不再說話。
車子拐進一個相對較新的小區，綠化很好，樓棟也新。不是之前那個老舊的軍區大院。
白霜看著這個小區，微微皺眉。
飯糰在旁邊說：「這兒是叔叔家。」
白霜眉頭皺得更深了——跑他家幹什麼？
車子停穩。溫清泉對著電話那頭說：「林姐，我這兒還有事，這事兒等周一再說吧。」
電話那頭應一聲「好的，溫總再見」，掛斷了。
溫清泉扭頭看向後排，解釋道：「這兒是我家。飯糰在這兒有不少玩具和換洗的衣服。」
白霜深吸一口氣，沒說話，推開車門下車。
飯糰跟著跳下來，攥緊她的手。
溫清泉走在前面帶路。飯糰拉著白霜跑起來，跑到電梯口，按上樓的按鈕，回頭「嘿嘿」笑一聲，像是什麼計謀得逞。
白霜伸手摸摸他的頭。
溫清泉落後幾步，看著那一大一小站在電梯門口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點說不清的暖意。
飯糰往白霜身邊靠了靠，側頭瞥一眼旁邊的溫清泉。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帶著點小孩特有的那種彆扭和害羞。
他往白霜身側躲了躲，抱住她的大腿，小聲嘀咕起來：
「叔叔……家裡有個阿姨。」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那個阿姨等叔叔回家吃飯的時候，穿得好少。」
白霜瞪大眼睛，緩慢地挪動眼珠去瞧溫清泉。
難怪腎氣充足。
合著有人養著呢。
溫清泉被她那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尷尬地咳嗽兩聲，臉色微微泛紅，連忙解釋：
「不……不是，那個……家政公司……」
電梯門打開，停在負一樓。白霜牽著飯糰走進去，溫清泉跟著進來，門緩緩合上。
「我不知道家政公司這麼不靠譜……她就待了……」
白霜抬手打斷他，語氣平平：
「呃……不用解釋，不用解釋，我懂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很正常嘛。更何況……」
她頓了頓，上下掃他一眼。
「溫總這個條件……是吧？」
飯糰踮起腳，用力按下16樓的按鈕，仰起頭好奇地問：
「什麼叫窈窕淑女啊？」
溫清泉的目光落在白霜的側臉上——電梯裡燈光柔和，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鼻樑挺秀，唇形飽滿，下頜線條流暢而有力，不是那種脆弱的尖，是帶著韌性的弧度。
她跟別的女生……不一樣。
眉眼間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山間清泉洗過，又像是經歷過什麼事，卻依然乾乾淨淨地站在那裡。
他往前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
「我……什麼條件？」
白霜縮了一下肩膀，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
沒理他，彎下腰去應付飯糰的問題：
「窈窕淑女啊……就是長得好看、舉止也好看的姐姐。」
飯糰眨眨眼：「像姐姐這樣嗎？」
白霜噎了一下。
溫清泉在旁邊沒忍住，嘴角彎了彎。
電梯「叮」一聲，16樓到了。
門打開，飯糰拉著白霜往外走，還不忘回頭追問：「那君子好逑是什麼意思？君子是什麼？逑又是什麼？」
白霜深吸一口氣。
「君子就是……」她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溫清泉，「某些條件還不錯的男的。逑就是追的意思。」
飯糰恍然大悟，仰起小臉看向溫清泉：
「哦——叔叔要追姐姐！」
溫清泉腳步一頓。
白霜皺著眉頭地牽著他往前走：
「不是！」
溫清泉按下指紋，門鎖解除，白霜牽著飯糰走進去。
房子裝修是簡潔的現代風，原木裝修，線條乾淨，沒什麼多餘裝飾。客廳落地窗很大，採光很好，一塵不染，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飯糰一進門就鬆開她的手，噠噠噠往裡面跑。
「姐姐你看！」他推開一扇門，站在門口回頭喊，「這是我的房間！」
白霜走過去，站在門口往裡看。
房間不大，牆面刷成淺藍色，窗簾上印著小汽車圖案。一張兒童床靠牆放，床頭柜上擺著幾本圖畫書和一個恐龍檯燈。牆角是個玩具收納架，整整齊齊碼著各種小汽車、積木和拼圖。窗戶邊還有一張小書桌，桌上放著彩筆和畫紙，床邊還放著一個小帳篷，帳篷里放著一個毛茸茸的熊貓公仔。
白霜回頭看一眼溫清泉。
他站在客廳里，沒跟過來，但目光一直落在這邊。
她收回視線，蹲下來打開衣櫃。裡面掛著幾件疊好的小孩衣服，從裡到外都有，碼得整整齊齊。
「這件好看。」飯糰趴在白霜背上，指著一件藍色衛衣，「姐姐我穿這個。」
白霜把那件衣服抽出來，又拿了兩套換洗的，舉著給溫清泉看了看，他點點頭。
飯糰跑到玩具架前，抱了一堆小汽車過來。
「這個要帶，這個也要……」
白霜低頭看著那些往袋子裡塞的玩具，沒攔他。
收拾完，飯糰牽著她往外走，路過客廳時突然想起什麼，又跑回房間，接著又跑到白霜面前，如同闖什麼大禍一般，吞吞吐吐地開口：「木劍在奶奶家......怎麼辦？」
「跟姐姐回家，不用小木劍。走吧。」白霜解釋道，他才鬆一口氣。
溫清泉站在玄關，看著他們出來。
「我送你們。」
白霜張張嘴，拒絕的話沒說出口。
車子停在春山居小區門口。
白霜解開安全帶，正要推門，溫清泉卻沒解鎖車門。
「我把車開進去吧。」他說，「送到樓下。」
「不放心？」
溫清泉愣了一下，搖搖頭：「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