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把他放下來，讓他頭枕在自己腿上。然後抬手拍了一下前駕駛座。
「有什麼東西給飯糰蓋一下嗎？」
溫清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壓得很低：「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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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後排椅子頭枕後面，」溫清泉說，「你找一下，應該有圍巾之類的。」
白霜探身往後摸了摸，果然摸出一條軟軟的羊絨圍巾。她展開來，輕輕搭在飯糰的肚子上。
溫清泉看著後視鏡裏白霜低垂的側臉。她正低著頭，一隻手輕輕拍著飯糰的小肚子。
他喉結動了動，猶豫著開口：
「白霜……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白霜頭也沒抬。
「無論是飯糰還是你爸，我都不過是積自己的陰德。」她的聲音很平，「溫總，若是俗事，就免開尊口吧。」
溫清泉的話被堵在喉嚨里。
他看著她。她依舊低著頭，手還在輕輕拍著飯糰，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溫清泉收回視線，沒再說話。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車場停穩。
白霜推開車門下車。溫清泉從駕駛座下來，手裡拎著那杯一直放在中控台的咖啡，遞過去。
「給你點的。」
白霜接過道謝。
溫清泉繞到后座，拉開車門，彎腰去抱車裡睡著的飯糰。他一邊伸手一邊念叨：
「他以前都不睡午覺，在你這兒倒是乖巧。」
他把飯糰從兒童座椅里抱出來，想把他豎著抱起來。剛一動，飯糰的眉頭就皺起來，兩條小腿開始蹬，閉著眼睛掙扎。
溫清泉以為他要醒，趕緊學著白霜在車上的樣子，笨拙地拍拍他的胸口，試圖讓他繼續睡。
白霜站在旁邊，看著他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她把咖啡遞過去。
「我來吧。」
溫清泉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看著飯糰扭得越來越厲害，快要醒了，只好接過咖啡，把孩子讓給她。
白霜接過飯糰，往肩頭一放，直接豎著抱起來。她抬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好啦好啦，睡你的。」
飯糰的掙扎慢慢停了。他把腦袋往她肩窩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過去。
白霜抱著飯糰往住院部走。
一隻橘白相間的流浪貓不知從哪兒鑽出來，跟在她腳邊，小跑著隨她一起走。白霜低頭看了一眼，沒理會，繼續往前走。
到住院大樓門口，她停下腳步，側頭對著腳邊那隻一路跟來的貓，語氣平平地說了句：
「這兒可不能隨便進啊。」
那隻貓像是聽懂了，在台階前停住腳步。它仰頭看了看白霜，又看了看趴在她肩頭熟睡的飯糰，轉身往回走了幾步。
然後它回過頭，衝著飯糰的方向輕輕「喵」了一聲。
白霜沒回頭，抱著飯糰走進大樓。
溫清泉一路跟在後面，看著那隻貓轉身離開，又看著白霜抱著飯糰的背影消失在住院大樓的門裡。
他站在住院部門口，忽然明白一件事。
她能讓貓聽懂她的話，能讓飯糰在她懷裡安睡，能一眼看出母親藥方的問題——她是他見過最特別的人。也是唯一能幫他的人。
他必須留住她。
全靜姝的病房門虛掩著。
白霜推門進去，病床上的人還在沉睡，呼吸平穩。溫柏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閉著眼，頭微微仰著，像是睡著了。
白霜一路抱著孩子，胳膊有些酸。她往裡走了兩步，聲音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句：
「老爺子，起來吃飯了。」
溫柏舟眼皮動了動。
溫清泉跟在後面進來，把食盒和咖啡放在床尾的小飯桌上，轉身朝白霜伸出雙手。
「我來吧，」他壓低聲音，「我給他開個病房睡。」
白霜沒說話，側身把孩子遞給他。
溫柏舟從椅子上睜開眼。
「嗯，回來啦？」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剛清明些，落在眼前那一幕上——
溫清泉站在白霜身側，正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趴在她肩頭的飯糰。兩個人站得很近，飯糰睡得正沉，小臉埋在白霜肩窩裡。
溫柏舟沒說話。
靠在椅背上，看著三個人，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亮亮的，像是終於看到了自己做夢都想看到的場景。
溫清泉抱著飯糰準備去護士站，對著溫柏舟說：
「爸，飯趁熱吃。」
溫柏舟應了一聲：「哎。」
白霜看了一眼手機，估摸著時間，全靜姝該醒了。她的手剛搭上全靜姝的脈搏，全靜姝便睜開了眼。
溫柏舟起身彎腰，關切地問：「老伴兒，哪兒不舒服啊？」
全靜姝打了個哈欠，搖搖頭，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問道：「飯糰兒誰帶啊？」
溫清泉抱著飯糰正好折返，走到床尾說：「媽，飯糰兒在這兒呢。」
全靜姝坐起身，身體往前傾，伸出雙手：「怎麼睡著了？」
溫清泉把飯糰小心地遞過去，微笑著看向白霜，眼裡染上一層溫柔：
「多虧了白霜，吃完飯回醫院路上就睡著了。」
全靜姝把飯糰抱到床上，輕輕放好，又拉過被子替他蓋嚴實。她抬頭看向白霜，眼裡滿是笑意：
「這孩子平時都不午睡，今天還真是難得。」
白霜伸手幫飯糰掖了掖被角，在他胸口輕輕拍了兩下。然後她直起身，對全靜姝說：
「阿姨，藥我下次給你抓好送去吧。正好我答應帶飯糰出去一趟。」
全靜姝點頭，連連應道：「太麻煩你了。我覺得這次的效果就很不錯，我睡得特別好……」
白霜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轉向溫清泉。
溫清泉立刻上前一步，打斷母親的話：「爸媽，先吃飯吧。我送送白霜。」
全靜姝這才反應過來，一拍腦門：「你看我，這睡得都不知道餓了。小霜吃了嗎？一塊兒坐下來……」
溫柏舟伸手拉過老伴兒的手，語氣溫和：「吃了吃了，你讓兩個年輕人好好待會兒。」
全靜姝不樂意了，反駁道：「小霜又不是什麼外人，拉著說會兒話有什麼關係。」她轉向白霜，眼睛亮亮的，「小霜，你說是吧？」
白霜無奈地笑了笑，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