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的事過去三天後,蘇念收到了一份文件。
那天下午,她正在工作室趕稿,一個快遞員送來一個厚厚的信封。寄件人一欄,寫著三個字:凌氏集團。
她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拆開信封,裡面是一份文件。
封面上,幾個大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離婚協議書》
蘇念愣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翻開文件,一頁頁看下去。
財產分割、撫養權、贍養費……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最後一項,是凌硯的簽名,已經簽好了。
日期是三天前——她從蘇家回來的那天。
蘇念握著那份文件,手在微微發抖。
她拿出手機,撥出凌硯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她發消息。
「凌硯,這是什麼意思?」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蘇念坐在那裡,看著那份文件,腦子裡亂成一團。
三天前,他從蘇家接她回來,抱著她說「沒有那一天」。
三天後,離婚協議書就送到了她手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須當面問清楚。
晚上八點,蘇念站在青園後院的門口。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來這裡。
凌硯的私人空間,她從來沒進去過。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門開了。
凌硯站在門口,看到她,愣了一下。
蘇念看著他,舉起手裡的文件。
「這是什麼?」
凌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進來吧。」
蘇念跟著他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凌硯住的地方。
很簡潔,黑白灰的色調,沒什麼裝飾。客廳里只有一組沙發,一個茶几,一面牆的書架。
凌硯在沙發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蘇念沒坐,只是看著他。
「凌硯,這到底怎麼回事?」
凌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蘇念,我們離婚吧。」
蘇念愣住。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從沒想過,他會親口說出這句話。
「為什麼?」
凌硯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有些陌生。
「因為協議到期了。」
蘇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凌硯繼續說。
「三年了。當初的協議,就是三年。現在時間到了,該結束了。」
蘇念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你認真的?」
凌硯點點頭。
「認真的。」
蘇念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
「凌硯,這三個月,你對我的好,都是假的嗎?」
凌硯沉默了幾秒。
「不是假的。」
「那為什麼?」
凌硯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因為我不值得。」
蘇念愣住了。
凌硯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蘇念,你不了解我。」
他的聲音很低。
「我這個人,冷血,自私,不會愛人。從小到大,我沒對任何人真正好過。」
蘇念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心疼。
「你對我很好。」她說。
凌硯搖搖頭。
「那不是好。那是占有欲。」
他轉過身,看著她。
「我喜歡看你在我身邊,喜歡看你對我笑,喜歡看你依賴我。但那不是愛。那是我自私。」
蘇念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凌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凌硯點點頭。
「我知道。」
他走回她面前,看著她。
「蘇念,你值得更好的人。秦雋那樣的,溫柔,體貼,會照顧人。不是我這樣的。」
蘇念搖頭。
「我不要更好的人。我只要你。」
凌硯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痛楚。
但他還是說。
「簽字吧。」
蘇念愣住。
凌硯從茶几上拿出一支筆,遞給她。
「簽了,你就自由了。」
蘇念看著那支筆,又看著他。
「凌硯,你真的想好了?」
凌硯點點頭。
「想好了。」
蘇念接過筆。
她的手在發抖。
她低頭看著那份協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
財產分割——她什麼都不要。
贍養費——她什麼都不要。
唯一的條件是——她必須離開青園,離開凌家,離開他的生活。
她抬起頭,看著他。
「凌硯,我再問一次。你真的想好了?」
凌硯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想好了。」
蘇念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低下頭,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划,清清楚楚。
簽完最後一個字,她把協議推到他面前。
「給你。」
凌硯低頭看著那份協議,看著上面的簽名。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收起來。
蘇念看著他,眼淚模糊了視線。
「凌硯。」
他抬起頭。
蘇念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三年合約到期。凌總,後會無期。」
她轉身離開。
「蘇念。」
凌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凌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
他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蘇念等了幾秒,沒等到他的聲音。
她推開門,走進夜色。
身後,那扇門緩緩關上。
蘇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主樓的。
她只知道,當她走進臥室的時候,八喜正趴在門口等她。
看到她進來,八喜搖著尾巴迎上來,往她身上撲。
蘇念蹲下來,抱著它,終於哭出聲。
八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舔著她的眼淚,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哭了很久,她才停下來。
她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書、設計稿、奶奶留給她的那對珍珠耳釘。
三年的東西,最後只裝了一個箱子。
她站在臥室里,看著這個住了三年的地方。
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她的痕跡。
窗台上她養的多肉,床頭柜上她看的書,衣櫃裡她穿的衣服。
但現在,她要走了。
她抱起八喜,親了親它的頭。
「八喜,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八喜看著她,眼睛裡濕漉漉的。
蘇念放下它,拖著箱子,走出臥室。
樓下,吳媽正在客廳里,看到她拖著箱子下來,愣住了。
「蘇老師?您這是……」
蘇念看著她,勉強扯出一個笑。
「吳媽,我要走了。」
吳媽臉色變了。
「走?去哪?發生什麼事了?」
蘇念搖搖頭。
「沒事。就是……該走了。」
吳媽看著她,眼眶紅了。
「蘇老師,您別走。我去找凌先生,我去跟他說……」
「不用了。」蘇念打斷她,「吳媽,這三年,謝謝您照顧我。」
她走過去,輕輕抱了抱吳媽。
吳媽抱著她,眼淚掉下來。
「蘇老師,您是個好孩子。凌先生他……他一定有苦衷的……」
蘇念搖搖頭。
「不重要了。」
她鬆開吳媽,拖著箱子,走出門。
夜色很深。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房子。
住了三年,今天終於要離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前走。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八喜追出來,跑到她腳邊,咬住她的褲腿不放。
蘇念蹲下來,摸著它的頭。
「八喜,乖,回去。」
八喜不聽,只是咬著她的褲腿,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蘇念看著它,眼淚又掉下來。
她抱起它,親了親它的頭。
「八喜,等我安頓好了,來接你。好不好?」
八喜看著她,像是在問「真的嗎」。
蘇念點點頭。
「真的。」
八喜猶豫了一下,終於鬆開嘴。
蘇念放下它,拖著箱子,繼續往前走。
走出很遠,她回頭看了一眼。
八喜還站在那裡,看著她。
那棟房子,燈火通明。
但已經沒有她的位置了。
她轉過身,走進夜色。
青園門外,網約車已經等著了。
司機幫她把箱子放進後備箱,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去哪?」司機問。
蘇念沉默了幾秒。
GK工作室。秦雋那裡。
但她說出口的,卻是另一個地址。
「江大東門。」
司機啟動車子,駛入夜色。
蘇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他遞給她筆的手。
他看她的眼神。
他說「簽字吧」時,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車子停在江大東門。
蘇念下了車,拖著箱子,走進校園。
宿舍樓里,室友們已經睡了。
她輕手輕腳地進去,把箱子放好,躺在床上。
盯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第二天,她給秦雋發了消息。
「工作室那邊,有地方住嗎?」
秦雋很快回復。
「有。怎麼了?」
蘇念回復。
「我想搬過去。」
秦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好。我來接你。」
蘇念看著這條消息,眼淚又湧上來。
她擦掉眼淚,回復。
「謝謝。」
那天下午,她搬進了GK工作室。
秦雋給她收拾出一間房間,雖然不大,但很乾淨。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幫她把東西放好,然後說。
「有事叫我。」
蘇念點點頭。
秦雋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念念。」
蘇念抬頭。
秦雋沒有回頭。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
然後他推門離開。
蘇念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坐在床邊,抱著膝蓋,哭了很久。
手機響了。
是凌一航的消息。
「蘇老師!你今天怎麼沒來上課?」
蘇念看著這條消息,心裡一陣刺痛。
她回復。
「一航,以後……我不能給你上課了。」
凌一航秒回。
「為什麼?!」
蘇念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想了很久,最後只回了一句。
「我有別的事了。」
凌一航又發來幾條消息,她沒再看。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全是他的臉。
他笑著的樣子,他皺眉的樣子,他說「你是我的人」時的樣子。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凌硯……」
她輕輕叫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她閉上眼睛,眼淚又滑下來。
那天晚上,後院的燈,亮了一夜。
凌硯站在窗前,看著主樓的方向。
那個房間的燈,一直沒亮。
他知道,她已經走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那份協議。
上面的簽名,清秀而堅定。
他伸手,輕輕撫過那三個字。
「蘇念……」
他輕輕叫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他把協議收起來,放進抽屜最深處。
然後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夜色,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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