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蘇念給凌一航上完課,正準備離開,手機響了。
是凌硯的消息:「公司有點事,晚半小時到。」
蘇念回覆:「好。」
凌一航湊過來,一臉八卦:「蘇老師,我二叔要來接你?」
蘇念收起手機,面不改色:「有事。」
「什麼事?」
「大人的事。」
凌一航「切」了一聲,但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蘇老師,你和我二叔是不是……」
「不是。」蘇念打斷他,「別瞎想。」
凌一航嘿嘿笑了兩聲,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蘇念懶得理他,下樓去客廳等著。
吳媽端來水果和茶,笑眯眯地說:「蘇老師,您坐著等,凌先生一會兒就來。」
蘇念點點頭,道了謝。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天色。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個院子染成暖橙色。
手機又響了。
她以為是凌硯,拿起來一看,卻是個陌生號碼。
「餵?」
「蘇念?」電話那頭是個女聲,帶著一絲笑意,「還記得我嗎?」
蘇念眉頭微皺。
「韓筱。」
蘇念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韓小姐,有事?」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請你喝杯茶。」韓筱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聽說你現在在我硯哥哥家裡?正好,我也在附近,過來坐坐?」
蘇念沉默了兩秒。
「韓小姐,我和你不熟。」
「不熟可以慢慢熟嘛。」韓筱笑道,「怎麼,不敢來?」
蘇念沒說話。
韓筱的笑聲從聽筒里傳來:「放心,我不會吃了你。只是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關於硯哥哥的。」
蘇念深吸一口氣。
「地址。」
韓筱報了一個地址,就在雲山別墅區門口的那家咖啡廳。
蘇念掛斷電話,站起來。
吳媽看著她:「蘇老師,您要出去?」
「嗯,有點事。凌先生來了讓他稍等一下。」
吳媽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咖啡廳離凌家不遠,走路十分鐘。
蘇念推門進去的時候,韓筱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兒的套裝,妝容精緻,笑容得體。看到蘇念進來,她抬手示意了一下,那姿態,像主人在招呼客人。
蘇念在她對面坐下。
「想喝什麼?」韓筱問,「這裡的藍山不錯。」
「不用了。」蘇念說,「有話直說。」
韓筱笑了,靠進沙發里,打量著她。
那目光從頭到腳,挑剔又不屑。
「蘇念,二十一歲,江大經管系大三學生,蘇家剛認回來的女兒。」她慢慢說道,「之前一直在鄉下長大,養父母早逝,由奶奶帶大。」
蘇念沒說話。
「奶奶五年前去世了,你現在一個人。」韓筱的笑意更深了,「哦對了,你還在GK工作室兼職,是他們的首席設計師,業內人稱King。」
蘇念心裡一緊。
她查過自己。
「韓小姐消息很靈通。」她說。
「當然。」韓筱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知己知彼嘛。」
她放下杯子,看著蘇念,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找你嗎?」
蘇念沒說話。
韓筱笑了。
「因為你最近和硯哥哥走得太近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念。
「蘇念,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傍上凌家這條大腿,是不是覺得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蘇念依舊沒說話。
韓筱的笑容冷了幾分。
「我告訴你,別做夢了。硯哥哥是什麼人?凌氏集團的總裁,江城的頂級豪門。你是什麼人?一個連親爹都不待見的野丫頭。」
她靠回沙發里,端起咖啡,姿態優雅。
「你以為他為什麼對你好?因為你教他侄子教得好?別傻了。他對你,不過是僱主對員工的那點客氣。」
蘇念終於開口:「韓小姐,你說完了嗎?」
韓筱挑了挑眉。
「說完了我走了。」蘇念站起來。
「急什麼?」韓筱笑道,「我話還沒說完呢。」
她放下杯子,從包里拿出一張支票,推到我面前。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
一千萬。
「拿著。」韓筱說,「離開硯哥哥,離開凌家,離開江城。這筆錢夠你在鄉下過一輩子了。」
蘇念看著那張支票,突然笑了。
韓筱眉頭微皺:「你笑什麼?」
蘇念抬起頭,看著她。
「韓小姐,你知道我是誰嗎?」
韓筱一愣。
蘇念往前探了探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我是蘇念。GK的首席設計師。我的設計,一套起價三百萬。房三夫人那套,我收了五百萬。」
她拿起那張支票,輕輕晃了晃。
「一千萬?我三個月就能賺到。」
韓筱的臉色變了。
蘇念把支票推回去,站起來。
「韓小姐,你喜歡凌硯,是你的事。但別來招惹我。」
她轉身要走。
「站住!」韓筱厲聲道。
蘇念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韓筱站起來,臉上沒了剛才的從容,眼底帶著怒火。
「蘇念,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窮酸家教,也配跟我爭?」
蘇念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韓小姐,我沒想跟你爭什麼。但如果你非要爭,那我也不怕。」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對了,你那個設計,撤了嗎?」
韓筱臉色鐵青。
蘇念沒再理她,轉身離開。
走出咖啡廳,夕陽已經快落下去了。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手機響了。
是凌硯的消息:「到了。你在哪?」
蘇念回覆:「咖啡廳門口,馬上回來。」
她收起手機,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腳步。
凌硯的車就停在咖啡廳門口。
他站在車邊,看著她。
蘇念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
凌硯走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韓筱找你了?」
蘇念點點頭。
凌硯眉頭微皺。
「她跟你說什麼了?」
蘇念想了想,如實回答:「讓我離開你,給我一千萬。」
凌硯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不夠。」
蘇念一愣:「什麼?」
凌硯看著她,目光深邃。
「一千萬不夠。你應該要更多。」
蘇念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凌硯接著說:「凌氏集團市值三千億。作為凌太太,你的身價至少是這個數的零頭。」
蘇念愣住了。
凌太太。
他說的是「凌太太」。
他知道?
凌硯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太淺,幾乎看不出來。
「上車吧。」
他轉身往車邊走。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修長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他知道了?
他怎麼知道的?
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愣愣地跟著上了車,繫上安全帶,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
車子啟動,駛入夜色。
車內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凌先生……」她開口。
「凌硯。」他打斷她。
蘇念一愣。
凌硯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蘇念張了張嘴,那個名字在舌尖打了個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凌硯也沒催她,只是安靜地開車。
過了很久,蘇念終於開口。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凌硯沉默了兩秒。
「上周日晚上。」
蘇念算了算時間,就是那天她從蘇家回來,他送她回學校之後。
「怎麼知道的?」
「查的。」
蘇念沒說話。
凌硯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三年。」他說,「三年了,你一直在青園?」
蘇念點點頭。
「我很少回主樓。」
「我知道。」
凌硯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不說?」
蘇念想了想,認真回答:「你也沒問。」
凌硯被噎了一下。
這話沒法接。
他確實沒問。三年了,他從來沒問過自己的妻子是誰,長什麼樣,住在哪。
「對不起。」他說。
蘇念愣了一下。
凌硯看著前方的路,聲音低沉。
「這三年,委屈你了。」
蘇念看著他,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委屈嗎?
好像也沒有。
她住在青園,有吳媽照顧,有八喜陪著,有凌一航鬧著。除了沒有丈夫,什麼都不缺。
「沒什麼委屈的。」她說,「本來就是協議婚姻。」
凌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協議婚姻。
是啊,當初就是一場交易。
但現在,他不想只是交易了。
車子停在一家餐廳門口。
是一家私房菜館,藏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環境清幽。
凌硯下車,繞到另一邊,替她拉開車門。
蘇念愣了一下,看著他伸過來的手。
那隻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她猶豫了一下,把手放進他掌心。
他的手乾燥溫暖,包裹著她的手。
那一瞬間,她心跳漏了一拍。
走進餐廳,服務員引著他們到一個包間。
包間不大,但很雅致。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窗邊擺著一盆蘭花,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精緻的菜餚。
「坐。」凌硯說。
蘇念在他對面坐下。
凌硯給她倒了一杯茶。
「嘗嘗,這裡的龍井不錯。」
蘇念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回甘悠長。
「好吃嗎?」凌硯問。
蘇念點點頭。
凌硯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
「以後,想吃什麼就告訴我。」
蘇念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凌硯。」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凌硯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你真的想好了嗎?」她問,「我是蘇念,蘇家不要的女兒,鄉下來的野丫頭。配不上你。」
凌硯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那天在派出所,你被周婷欺負的時候,我想的是,誰敢動我的人。」
蘇念愣住了。
「那天在雨里,看到你一個人坐在公交站台,我想的是,以後不能再讓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
「那天知道你是King,我想的是,我老婆真厲害。」
「那天知道你就是我妻子,我想的是——」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得像一片海。
「我想的是,這三年,我錯過了多少。」
蘇念的眼眶微微發紅。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杯。
「你不介意嗎?」她輕聲問,「我是協議結婚的。」
凌硯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來,和她平視。
「蘇念,」他說,「協議是你簽的,但人是我的。」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三年了,你沒離開。」他說,「說明你願意留在這個家裡。這就夠了。」
蘇念看著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凌硯……」
「別哭。」他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以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蘇念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意。
這個男人,三年不見,一見面就成了她生活里的常客。
這個男人,每次她狼狽的時候都會出現,每次都說「順路」。
這個男人,知道真相後沒有質問,沒有責怪,只說「對不起」。
她突然明白,這三年,她不是一個人在過。
他一直在。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凌硯。」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
凌硯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謝什麼?」
「謝謝你……找到我。」
凌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以後,不會再丟了。」
窗外夜色漸深,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
包間裡,兩個人相對而坐,誰都沒說話。
但那種沉默,不再尷尬。
而是溫暖。
手機突然震動了。
蘇念拿起來一看,是韓筱的消息。
「蘇念,你以為你贏了?等著。」
蘇念看了一眼,把手機收起來。
凌硯看著她:「韓筱?」
蘇念點點頭。
凌硯眉頭微皺。
「她還會找你麻煩。」
蘇念笑了笑。
「不怕。」
凌硯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
「為什麼不怕?」
蘇念想了想,認真回答。
「因為有你。」
凌硯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是那種從眼底漾出來的笑,讓他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
「對。」他說,「有我。」
窗外月光如水。
窗內,兩個人看著對方,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