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蘇念準時出現在凌家。
進門的時候，吳媽正在客廳里插花，看到她進來，笑眯眯地迎上來。
「蘇老師來了！一航少爺在樓上，今天心情不太好，您多擔待。」
蘇念腳步一頓：「怎麼了？」
（請記住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 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吳媽嘆了口氣：「今天是他父母的忌日。」
蘇念心裡一緊。
凌一航的父母。凌硯的大哥大嫂。
她只知道他們去世得早，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吳媽，今天晚飯我陪他吃，您不用準備了。」
吳媽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微微泛紅。
「蘇老師，您真是……」
她沒說完，但蘇念明白她的意思。
上樓的時候，蘇念腳步放得很輕。
書房的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一條縫。
凌一航坐在窗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層淡淡的光暈。那個平時咋咋呼呼的少年，此刻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蘇念沒有出聲，輕輕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凌一航突然開口。
「蘇老師，你說人死了之後，會去哪？」
蘇念看著他，沒有說話。
凌一航沒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爸媽走的時候，我才七歲。那天他們在機場，要出國談生意。我吵著要跟他們去，他們不讓，說下次帶我。」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然後那架飛機就出事了。」
蘇念的心臟猛地揪緊。
「我在電視上看到新聞，看到飛機掉下來的畫面。我不信，我給我媽打電話，打不通。我給我爸打電話，也打不通。」
「後來二叔回來了。他抱著我，跟我說，一航，爸媽去了很遠的地方。」
凌一航轉過頭，看著蘇念，眼眶紅紅的。
「蘇老師，你說，他們現在在哪？」
蘇念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酸澀。
這個孩子，平時沒心沒肺的樣子，原來心裡藏著這麼多事。
「我不知道。」她輕聲說，「但我知道，他們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凌一航低下頭，沒說話。
蘇念伸出手，輕輕攬住他的肩膀。
凌一航身體僵了一下，然後靠在她肩上，肩膀微微顫抖。
他沒有哭出聲，但蘇念知道他在哭。
她輕輕拍著他的背，什麼都沒說。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移，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凌一航終於平靜下來。
他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沙啞。
「蘇老師，你別說出去。」
蘇念點點頭：「不說。」
凌一航看著她，突然笑了。
「蘇老師，你跟我二叔真像。」
蘇念一愣：「什麼？」
「我二叔也這樣。」凌一航說，「他從來不問我想不想爸媽，但每次這個日子，他都會在家陪我。什麼都不說，就那麼坐著。」
蘇念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在書房，凌硯說起凌一航父母時的表情。
他說「他父母去世的時候，他沒能在場」。
那語氣里的自責，她到現在還記得。
「你二叔，」她輕聲問，「他對你好嗎？」
凌一航點點頭：「好。雖然他不說，但我知道。他一個人撐起整個公司，還要管我和一諾姐，特別辛苦。」
他頓了頓，又說：「有時候我故意搗亂，就是想讓他多關注我一點。但後來我發現，不管我怎麼鬧，他都在。」
蘇念看著他，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個孩子，比看起來成熟得多。
「蘇老師，」凌一航突然問，「你覺得我二叔怎麼樣？」
蘇念愣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就是……你覺得他這個人好嗎？」
蘇念想了想，認真回答：「他很好。」
凌一航眼睛一亮：「那你喜歡他嗎？」
蘇念被這個問題噎住了。
「一航，你……」
「我就是問問。」凌一航眨眨眼，「我覺得我二叔挺喜歡你的。」
蘇念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你說的？」
「他不用說的。」凌一航一臉篤定，「我看得出來。他對你和對別人不一樣。」
蘇念沒說話。
凌一航湊過來，壓低聲音：「蘇老師，你要不要做我二嬸？」
蘇念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一航，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凌一航認真地看著她，「我覺得你們挺配的。你漂亮，他帥；你聰明，他能幹；你對我好，他對我也好。多配啊！」
蘇念哭笑不得。
「一航，這事不是你說了算的。」
「那誰說了算？」凌一航問，「你說了算還是他說了算？」
蘇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凌一航看著她，突然笑了。
「蘇老師，你臉紅了。」
蘇念下意識摸了摸臉。
熱的。
確實是熱的。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行了，別貧了。上課。」
凌一航嘿嘿笑了兩聲，乖乖坐到書桌前。
但這一下午的課，蘇念明顯心不在焉。
凌一航那句話一直在她腦海里轉。
「我覺得我二叔挺喜歡你的。」
喜歡？
凌硯對她？
不可能。
她只是家教。
僅此而已。
晚飯的時候，凌硯回來了。
他走進餐廳，目光掃過餐桌，在蘇念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在凌一航旁邊坐下。
「今天怎麼樣？」他問凌一航。
凌一航看了蘇念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
「挺好的。蘇老師陪我坐了一下午。」
凌硯挑了挑眉，看向蘇念。
蘇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吃飯。
「坐了一下午？」凌硯問。
「嗯。」凌一航說，「我今天心情不好，蘇老師就陪著我。什麼都沒說，就那麼坐著。」
凌硯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看向蘇念，說了一句：「謝謝。」
蘇念搖搖頭：「應該的。」
餐桌上安靜下來，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
吃完飯，蘇念幫忙收拾碗筷。凌一航上樓打遊戲去了，凌硯坐在客廳里看手機。
蘇念收拾完出來，準備告辭。
「蘇念。」凌硯突然開口。
她停下腳步。
凌硯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今天，謝謝你陪一航。」
蘇念搖搖頭：「不用謝，應該的。」
凌硯看著她，目光深邃。
「他父母的事，你知道了吧？」
蘇念點點頭。
凌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些年，他一直過得很不容易。」
「他表面大大咧咧的，其實心裡很敏感。」凌硯說，「能讓他信任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個。」
蘇念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凌先生，一航是個好孩子。」她說，「他很懂事，也很善良。」
凌硯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希望他好。」
蘇念點點頭，準備離開。
「蘇念。」
她回頭。
凌硯站在客廳中央，燈光在他身後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以後，可以多來陪陪他。」他說，「不是上課，就是……陪陪他。」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好。」
她轉身離開，走出大門。
身後的燈光一直亮著，照亮她腳下的路。
回到青園主樓，八喜正在門口等她。
看到她進來，八喜搖著尾巴迎上來，在她腿上蹭來蹭去。
蘇念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八喜，你說他什麼意思？」
八喜歪著腦袋看她，一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蘇念嘆了口氣，站起來往裡走。
她不知道凌硯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里反覆浮現著今天的事——凌一航靠在她肩上哭，凌硯站在客廳里說「可以多來陪陪他」。
還有凌一航那句話：「我覺得我二叔挺喜歡你的。」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後院的燈亮著。
他還沒睡。
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躲在窗簾後面，看著他走進客廳，坐在她剛坐過的位置上。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男人會在她心裡占據越來越重要的位置。
手機突然震動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凌硯的消息。
「睡了嗎？」
蘇念盯著這條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覆：「沒。」
很快，下一條消息來了。
「明天有空嗎？」
蘇念想了想，回覆：「下午要給一航上課。」
「上課之後呢？」
「應該沒事。」
「一起吃飯？」
蘇念看著這四個字，一時不知該怎麼回復。
一起吃飯？
以什麼身份？
家教？
還是——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然後她回復了一個字：「好。」
發完之後，她盯著屏幕，等著他的回覆。
很快，消息來了。
「明天我來接你。」
蘇念看著這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月光。
後院的燈還亮著。
他在做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會見到他。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八喜從窩裡爬起來，跳上床，把腦袋往她懷裡拱。
蘇念摸了摸它的頭，輕聲說：「八喜，你說他是不是……」
話沒說完，她搖了搖頭。
算了，不想了。
明天就知道了。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
後院的燈，很久之後才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