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蘇念是被手機震醒的。
臺灣小説網→🆃🆆🅺🅰🅽.🅲🅾🅼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秦雋打來的電話。
「餵？」
「念念，出事了。」秦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房三夫人的那套設計，韓筱那邊又搞事了。」
蘇念瞬間清醒過來，坐起身。
「什麼事？」
「她昨晚在朋友圈發了一組照片，是她『最新設計』的珠寶，說是靈感來自東方園林。」秦雋頓了頓，「和你給房三夫人的那套設計，至少有七成像。」
蘇念眉頭皺起：「她不是撤訴了嗎？」
「撤訴是撤訴了，但她沒說不發作品。」秦雋的聲音裡帶著憤怒，「她現在就說這是她自己設計的，我們拿她也沒辦法。」
蘇念沉默了幾秒。
「把截圖發我。」
掛斷電話，她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韓筱這招夠狠。
不告你抄襲，但搶先發布相似設計。等你的設計出來，別人只會覺得是你抄她的。
八喜從窩裡爬起來，跳上床，把腦袋往她懷裡拱。
蘇念摸了摸它的頭，輕聲道：「八喜，你說這人怎麼這麼討厭？」
八喜「汪」了一聲，像是在附和。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秦雋發來的截圖。
蘇念點開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韓筱發布的這套設計，確實和她給房三夫人的有七成像——不，準確地說，是和她最初的那版草稿有七成像。
同樣是園林主題，同樣是曲徑通幽的意境，同樣是花窗、假山、流水這些元素。
但細節處做了改動，顏色搭配也換了方向。
外行看熱鬧，會覺得這就是同一個系列的設計。內行看門道，能看出區別，但說不清誰抄誰。
而韓筱的發布時間，比房三夫人拿到成品的時間早了整整一周。
「麻煩。」蘇念低聲道。
凌一航秒回：「好的蘇老師！下午見！」
蘇念看著那個感嘆號，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這孩子，現在對她倒是越來越熱情了。
收拾好東西，她輕手輕腳地下樓。吳媽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看到她下來，笑眯眯地問：「蘇老師，這麼早？吃了早飯再走？」
「不了吳媽，我有事。」
「那帶點吃的！」吳媽不由分說，塞給她一個保溫袋，「自己做的三明治，路上吃。」
蘇念接過，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在這個家裡，吳媽是對她最好的人。
比那個名義上的丈夫好多了。
想到凌硯，她腳步頓了頓。
昨晚後院的燈亮到很晚。
他在做什麼？
搖了搖頭，她把這個念頭甩開。
別想了，蘇念。他只是你的僱主。
GK工作室里，秦雋正在對著電腦發愁。
看到蘇念進來，他眼睛一亮：「念念，你可算來了。」
蘇念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房三夫人那邊怎麼說？」
「她快氣瘋了。」秦雋說，「本來下周就要辦發布會，現在韓筱搶先發布，她的發布會就沒意義了。她說要告韓筱，但你也知道，韓氏那邊……」
「告不贏。」蘇念替他說完。
秦雋嘆了口氣：「是啊，告不贏。時間上她占先，設計上又做了改動，我們沒證據。」
蘇念沒說話，在他旁邊坐下，盯著屏幕上的兩組設計。
看了很久，她突然笑了。
秦雋一愣：「笑什麼？」
「你看這裡。」蘇念指著屏幕上的一處細節，「韓筱的設計里，這個花窗的紋樣。」
秦雋湊過去看。
「這是我們初稿里的紋樣。」蘇念說，「但定稿的時候，我改掉了。」
秦雋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蘇念站起來，走到自己的工作檯前，打開抽屜，拿出一疊手稿，「我當初畫這個紋樣的時候，用的是我奶奶教我的一個老紋樣。這個紋樣，是我奶奶家傳的，外面沒有。」
秦雋眼睛慢慢亮起來。
「你是說……」
「這個紋樣，有出處。」蘇念說，「我奶奶的刺繡作品裡，有這個紋樣。我可以證明，這個紋樣是我原創的。」
秦雋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太好了！只要證明這個紋樣是你的原創，那韓筱的設計就等於是在你的基礎上改的！」
蘇念點點頭，但眉頭依然皺著。
「問題是，韓筱那邊肯定會說，這個紋樣是她們自己設計的，碰巧和我的一樣。」
「那怎麼辦？」
蘇念沉默了幾秒，然後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幅刺繡，繡的是江南園林，花窗的紋樣和韓筱設計里的一模一樣。
「這是我奶奶的作品。」蘇念說，「繡於二十年前。」
秦雋看著那張照片，倒吸一口涼氣。
「念念，你奶奶……」
「她是個刺繡藝人。」蘇念說，「在鄉下的時候，我跟著她學過幾年。這個紋樣是她外婆傳給她的，至少有上百年歷史。」
秦雋深吸一口氣：「所以，如果有人想證明這個紋樣是她原創的，就得先證明她的一百年前就有了這個紋樣？」
蘇念點頭。
「韓筱那邊，有這個本事嗎？」
蘇念笑了笑：「韓氏集團再厲害，也改不了歷史。」
秦雋哈哈大笑：「念念，你太厲害了！」
蘇念收起手機，表情卻沒有放鬆。
「但這件事還沒完。」她說，「韓筱敢這麼做，背後肯定有人撐腰。韓氏集團不是吃素的，她們的法務團隊，不會讓我們輕易過關。」
秦雋點點頭：「那怎麼辦？」
蘇念想了想，拿出手機，翻到那個號碼。
凌硯的私人號碼。
她盯著那串數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秦雋湊過來看了一眼，挑眉：「你那個『家長』？」
蘇念「嗯」了一聲。
「你想找他幫忙？」
「不知道。」蘇念說，「他說如果需要，可以聯繫他。但這是工作室的事，和凌家沒關係。」
秦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念念，我看他對你挺上心的。上次法務部的事，也是他主動幫的。」
蘇念沒說話。
「要不，你試試？」秦雋說，「就算他不幫忙，也沒什麼損失。」
蘇念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蘇念？」凌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意外。
「凌先生，打擾了。」蘇念說，「有件事想請教你。」
「說。」
蘇念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在哪？」凌硯問。
「GK工作室。」
「發定位給我。二十分鐘後到。」
電話掛斷了。
蘇念愣愣地看著手機，一時沒反應過來。
秦雋湊過來：「他說什麼？」
「他說……二十分鐘後到。」
秦雋眨眨眼，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
「念念，你這個『家長』，好像真的不一般啊。」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準時停在GK工作室樓下。
蘇念下樓的時候，凌硯已經站在車邊等著。
他今天穿著深藍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隨和。
看到她下來，他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上車。」
蘇念拉開車門坐進去，凌硯從另一邊上車。
車內開著空調，帶著淡淡的松木香。
「具體情況。」凌硯說。
蘇念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說了一遍，包括奶奶的刺繡、紋樣的傳承、韓筱的設計和她初稿的相似之處。
凌硯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有證據嗎？」
「有。」蘇念拿出手機，翻出那張刺繡的照片，「這是我奶奶二十年前的作品，紋樣和她設計里的一模一樣。」
凌硯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那張照片。
「這個紋樣，你奶奶從哪學的？」
「她外婆傳下來的。」蘇念說，「至少有一百年歷史。」
凌硯點點頭，把手機還給她。
「韓氏那邊，交給我。」
蘇念一愣：「凌先生，這是工作室的事……」
「我知道。」凌硯打斷她，「但韓筱這個人，我了解。她不會只針對你的設計。」
蘇念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凌硯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平靜。
「她是沖你來的。」他說，「因為我。」
蘇念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韓筱喜歡你。」凌硯說，「她以為你和我有什麼。」
蘇念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對上他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她和他有什麼嗎？
有。
有那張三年前簽下的結婚證。
但他不知道。
「凌先生，」她斟酌著開口，「我和你的關係……」
「我知道。」凌硯再次打斷她。
蘇念一愣。
他知道？他知道什麼？
凌硯看著她，目光深邃得像一口井。
「你是凌一航的家教。」他說，「僅此而已。」
蘇念鬆了口氣，又莫名有些失落。
是啊，僅此而已。
「所以，」凌硯說，「韓筱針對你，是因為她誤會了。這麻煩，有我一半責任。」
蘇念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點頭。
「謝謝。」
凌硯「嗯」了一聲，啟動車子。
「去哪？」
蘇念愣了一下：「什麼？」
「你不是要去工作室？」凌硯說，「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順路。」
蘇念看著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順路。
又是順路。
GK工作室在城西，凌氏集團在城東。
這叫順路？
但她沒戳穿他。
車子停在GK樓下，蘇念道了謝，準備下車。
「蘇念。」
她回頭。
凌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那個紋樣，」他說，「你奶奶傳給你的？」
蘇念點頭。
「你跟她學了很多？」
「嗯。刺繡，畫畫，還有……」她頓了頓，「一些別的。」
凌硯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去吧。」
蘇念推開車門，走進寫字樓。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車頭的方向朝著城東。
不是順路的方向。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輛車緩緩啟動，掉頭，然後朝著城東駛去。
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樓上，秦雋正趴在窗邊看著這一幕。
看到蘇念進來，他一臉八卦地湊過來。
「念念，你那個『家長』對你真不錯啊。專門跑一趟，就為了聽你說幾句話？」
蘇念沒理他，走到電腦前坐下。
「別廢話了，幹活。」
秦雋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追問。
但蘇念心裡清楚。
凌硯這次來，不只是為了聽她說幾句話。
他是來幫她撐腰的。
用他的方式。
手機震動，是凌硯的消息。
「韓氏那邊，今晚之前會有結果。」
蘇念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了三個字：「謝謝凌。」
發完之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晚上我請吃飯？」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
「好。」
只有一個字。
但蘇念看著這個字，突然覺得心跳有點快。
晚上六點，蘇念準時出現在約好的餐廳。
是一家私房菜館，藏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環境清幽，客人不多。
她到的時候，凌硯已經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色。
蘇念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凌先生。」
凌硯收回目光，看向她。
「來了。」
服務員遞上菜單，蘇念點了幾道菜，凌硯又加了兩道。
等菜的間隙，兩人都沒說話。
蘇念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韓氏那邊，」凌硯突然開口，「解決了。」
蘇念抬眼看他。
「韓筱的父親親自打電話來道歉。」凌硯說，「那套設計，他們會撤掉。」
蘇念愣住了。
就這麼簡單？
凌硯看出她的疑惑，淡淡開口：「韓氏最近在和凌氏談合作。他們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得罪我。」
這點小事。
蘇念看著他，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對她來說是天大的麻煩，對他來說只是「這點小事」。
「謝謝。」她說。
凌硯搖搖頭，沒說話。
菜陸續上來，兩人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凌硯突然問：「你奶奶，現在在哪？」
蘇念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去世了。」她說，「五年前。」
凌硯沉默了幾秒。
「對不起。」
蘇念搖搖頭：「沒事。」
她低頭吃飯，沒再說話。
凌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心疼。
但她沒看到。
吃完飯，凌硯送她回學校。
車子停在江大東門，蘇念準備下車。
「蘇念。」
她回頭。
凌硯看著她，欲言又止。
最後他只說了兩個字：「小心。」
蘇念愣了一下，點點頭。
「你也是。」
她推開車門，走進夜色。
凌硯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校園深處。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查一下蘇念奶奶的事。」他說，「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傳來助理的聲音：「凌總，您查這個幹什麼？」
凌硯沉默了兩秒。
「因為她是我的人。」
助理愣住了。
凌硯沒再解釋，掛斷電話。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三年的時間，他錯過了太多。
但從現在開始，他不會再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