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江大經管系的教學樓里,蘇念正在上《市場營銷學》的公開課。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課本上,老師在講台上講得唾沫橫飛,她卻在筆記本上畫著什麼。如果有人湊近了看,會發現她畫的不是筆記,而是一枚戒指的草圖——主石是一顆水滴形的祖母綠,周圍用碎鑽圍鑲,戒臂是藤蔓狀的鏤空設計。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秦雋發來的消息:「房三夫人的祖母綠到了,下午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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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個「好」,繼續畫圖。
下課鈴響,蘇念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剛站起來,幾個女生堵在了過道上。
為首的那個,周婷,藝術系的系花,家裡開連鎖酒店的,在江大屬於橫著走的那類人。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念,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蘇念是吧?聊聊?」
蘇念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有事?」
「當然有事。」周婷往前走了一步,「我聽說,你最近和喬宇走得很近?」
喬宇,校籃球隊的隊長,江大女生票選的「最想嫁的男人」排行榜第一。蘇念和他唯一的交集,是上周在圖書館他借過她的充電器。
「不認識。」蘇念說。
「不認識?」周婷冷笑,「那他為什麼昨天問我要你的微信?」
旁邊幾個女生發出鬨笑聲。
蘇念明白了。這位周大小姐喜歡喬宇,而喬宇對蘇念表現出了興趣——雖然這個興趣可能只是隨便問問——但已經足夠讓周婷把她當成眼中釘。
「讓一下,我要去上課。」蘇念說。
「急什麼?」周婷攔住她,「話還沒說完呢。蘇念,我查過你,蘇家剛認回來的女兒,之前一直在鄉下長大。你說你一個鄉下來的,憑什麼跟我們搶?」
蘇念抬眼看她,眼神依舊平靜,但眼底已經有了些許冷意。
「我說了,我和喬宇不熟。現在,讓開。」
「我要是不讓呢?」
蘇念沒說話,拎起包,直接從她身邊繞過去。
周婷臉色一變,伸手就要拽她的頭髮。
下一秒,她只覺得手腕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扯得往前踉蹌兩步,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蘇念反剪著手臂按在了課桌上。
「你他媽——」
「周婷,」蘇念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對喬宇沒興趣,對你更沒興趣。別來惹我,聽懂了嗎?」
周婷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但嘴還是硬的:「你給我等著!今天的事沒完!」
蘇念鬆開她,拎起包,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身後,周婷揉著發紅的手腕,咬牙切齒地掏出手機。
下午三點,蘇念上完最後一節課,往校門口走。
她約了秦雋在GK工作室見面,要去看房三夫人的祖母綠原石。剛走到校門口,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還有人舉著手機在拍什麼。
她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就是她!」
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周婷帶著幾個人氣勢洶洶地衝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
蘇念停下腳步。
「周婷,你還要鬧?」
「鬧?」周婷冷笑,「你上午在教室打我,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已經報警了,你這是校園暴力!」
蘇念看著她,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校園暴力?就憑她那點力氣,也叫暴力?
「讓開。」她說。
「想走?」周婷一揮手,「給我攔住她!」
那兩個保安對視一眼,有些猶豫。他們是學校保安,不是周婷的私人打手。但周家是學校的贊助商,他們也不敢得罪。
「周婷,」蘇念的聲音依舊平靜,「我最後說一次,讓開。」
周婷被她的眼神看得有點發毛,但轉念一想,自己這邊這麼多人,她再能打又能怎樣?
「給我上!」她喊道。
一個保安伸手想去抓蘇念的胳膊,蘇念側身避開,反手一推,那個保安踉蹌著退了好幾步。另一個保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蘇念一記掃腿絆倒在地。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
周婷臉色變了。她沒想到蘇念身手這麼好,那兩個保安雖然不是什麼高手,但也是正經受過訓練的。
「愣著幹什麼?都給我上!」她衝著自己帶來的幾個男生喊。
那幾個男生也是被周婷叫來撐場面的,本以為是來看熱鬧,沒想到真要動手。其中一個壯著膽子上前,蘇念一個過肩摔,直接把他摔在地上。
這下沒人敢動了。
蘇念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正準備離開,警笛聲突然響起。
一輛警車停在路邊,兩個警察走下來。
「誰報的警?」
周婷立刻跳起來:「警察同志,是我!她打我!你看我的手,都腫了!」
她舉起手腕,上午被蘇念按著的地方確實有點紅,但遠沒到「腫了」的地步。
警察看了看周婷,又看了看蘇念,皺了皺眉。
「都跟我走一趟。」
蘇念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她看了眼手機,秦雋已經發了三條消息問她在哪。她飛快地回了一句「有點事,晚點到」,然後跟著警察上了車。
校門口,圍觀的人群還沒散。有人拍了視頻發到網上,標題是「江大女生校門口打架被帶走」,配圖是蘇念被警察帶走的背影。
這條視頻很快被轉發了幾百次。
半個小時後,凌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凌硯正在看一份文件。
助理敲門進來:「凌總,一航少爺學校的校長打電話來,想約您明天見面。」
「什麼事?」
「好像是關於一航少爺的家教老師,說是在學校出了點事,想請您幫忙說句話。」
凌硯抬起頭:「家教老師?」
「就是那位蘇念蘇老師,被警察帶走了。」
凌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原因?」
「說是和同學打架。」
凌硯沉默了兩秒,放下筆:「備車。」
助理愣了一下:「凌總,您要去哪?」
「派出所。」
派出所的問詢室里,蘇念坐在椅子上,對面是兩個警察。
「姓名。」
「蘇念。」
「年齡。」
「二十一。」
「職業。」
「江大學生,兼職家教。」
警察記錄完基本信息,抬頭看她:「說說吧,怎麼回事?」
蘇念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從周婷攔路,到她在教室制服周婷,再到校門口被圍堵。
「你是說,你先在教室打了她,然後在校門口又打了保安?」
「我在教室是正當防衛,她先動手拽我頭髮。校門口也是他們先動手,我只是自衛。」
警察還沒說話,門被推開,周婷帶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爸,就是她!」周婷指著蘇念,「她打我!」
周父看了蘇念一眼,眼神里滿是輕蔑。
「警察同志,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女兒被打了,必須追究到底。我已經聯繫了學校的領導,這個學生必須開除!」
警察皺了皺眉:「周總,事情還在調查……」
「調查什麼?我女兒手上還有傷呢!」周父從包里掏出一張卡,放在桌上,「這是醫院的驗傷報告,你們看看。」
警察看了一眼,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蘇念始終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拎公文包的律師。
問詢室里瞬間安靜了。
周父的臉色變了變:「凌……凌總?」
凌硯沒看他,目光直接落在蘇念身上。
蘇念也愣住了。她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
「凌先生……」她剛開口,就被凌硯打斷。
「受傷了?」
蘇念搖頭:「沒有。」
凌硯這才看向警察:「我是凌硯。這位蘇念小姐,是我家的家教老師。我想了解一下情況。」
警察連忙站起來:「凌總請坐,我們正在調查……」
「調查?」凌硯的語氣淡淡的,「我聽說有人報警說她打人?」
周父趕緊上前:「凌總,誤會,都是誤會!是我女兒不懂事,驚動您了!」
凌硯看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周建國,周氏集團的。上次在商會的酒會上,我們見過的。」
「沒印象。」凌硯說,「你剛才說要開除她?」
周父額頭冒汗:「不不不,誤會,都是誤會!我女兒和蘇同學是鬧著玩的,對吧?」他拼命給周婷使眼色。
周婷臉色鐵青,但也不敢再說什麼。
凌硯沒再理他們,低頭看向蘇念。
「走吧。」
蘇念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警察一眼。
「警察同志,需要我簽字嗎?」
警察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誤會解開了就好。」
派出所門口,夕陽正濃。
蘇念站在台階上,看著身邊的男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凌先生,今天謝謝你。」
凌硯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蘇念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摸了摸臉:「怎麼了?」
「你那個過肩摔,」凌硯說,「跟誰學的?」
蘇念一愣。
他在監控里看到了?
「小時候……學過一點。」
「一點?」凌硯挑了挑眉,「能把一個一百四十斤的男人摔在地上,叫一點?」
蘇念沉默了兩秒:「練過幾年散打。」
凌硯「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的車停在路邊,司機已經打開車門等著。
「上車。」他說。
「凌先生,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上車。」
蘇念頓了頓,不再推辭,彎腰坐進后座。
凌硯從另一邊上車,坐在她旁邊。
車子緩緩駛入車流。
車內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蘇念靠在座椅上,餘光瞥見凌硯正在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五官輪廓分明。
「周家那邊,不會再找你麻煩。」他突然開口。
蘇念轉頭看他。
「剛才那個人,周建國,他公司最近在和凌氏談合作。」凌硯說,「他不會為了女兒的一時意氣,得罪我。」
蘇念抿了抿唇:「謝謝。」
「不用。」凌硯收起手機,轉頭看她,「你是凌家的家教,出了事,我該管。」
家教。
蘇念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
是啊,只是家教。
車子在江大東門停下,蘇念道了謝,準備下車。
「蘇念。」
她回頭。
凌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以後遇到這種事,」他說,「打我電話。」
蘇念愣了一下。
凌硯已經收回視線,示意司機可以走了。
她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夜色中,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手機震動,是秦雋的消息:「到哪了?房三夫人都等急了。」
她回過神來,飛快地回覆:「馬上到。」
攔了輛計程車,報上地址,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卻一直浮現著凌硯最後那句話。
「打我電話。」
結婚三年,他第一次對她說這句話。
雖然是以僱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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