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柬發出去之後,回信開始陸續往維斯多斯拉克方向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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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霍爾回了信,會派人參加。諾佛斯也回了,選了一個眼神好的代表。
潘托斯那邊雷亞爾總督說他會親自去,反正也不遠。
布拉佛斯的回信最短,只有四個字:會派人去。瓦蘭提斯也說會派代表到場。
奴隸灣三座城邦措辭不同,意思一樣:來。
沒有城邦拒絕。
派個人去參加慶典、帶點禮物、看看那位統一草原的法師到底長什麼樣,這事不虧。
至於教派為什麼也收到了邀請,城邦的領袖們只是好奇了一下,沒有深究。
反正不關他們的事。
教派那邊的反應才是真正有意思的。
普通僧侶們滿頭問號,草原上的統治者為什麼要請他們這些跟草原八竿子打不著的教派?
但最高祭司們知道原因。
因為他們的神在不久前降下了神啟。
那團世界之外的能量炸開的時候,所有神明同時收到了消息。
那些能量被分得極其均勻,每一份都精準地送到了每一位神明手上。
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光是這一點就讓眾神脊背發涼。
能做到這種精準程度的分配,那些神秘存在的實力遠超想像。
更讓諸神心裡發毛的是,祂們還順便感受到了其他神明的存在和態度。
那感覺就像一屋子人同時收到了一份匿名快遞,然後所有人抬頭互相看了一眼。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默契:大家都收了東西,大家都不知道對面是什麼來路,大家都不想第一個出頭。
但還是有不少神明用眼神表達了某種「可以與他為敵」的態度。
翻譯成人話就是:我嘴上說說不礙事,萬一以後那些大佬真的來了,我也算是表過態了。
但真要動手?傻子才去。
那些神明嘴上喊得熱鬧,腳底下一動不動,都在等著看哪個愣頭青先衝上去。
馬神就不一樣了。
馬神是這批神裡面唯一一個真的打算做點什麼的。
祂被多斯拉克人影響太久了。
多斯拉克人雖然不全是蠢貨,但莽撞和天不怕地不怕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馬神作為他們的神明,被這種本性浸潤了上千年,也成了一個鐵憨憨。
祂看到其他神都「表態」了,就以為那些人真的要跟奧瑞利安為敵。
祂心想:你們都上,那我不如先抄個底,賭一把大的。
於是祂屁顛屁顛地跑來找奧瑞利安投靠,覺得自己精明極了,做了一個最划算的賭局。
實際上祂只是沒聽出來其他神說的「可與之為敵」等於「你行你上」。
真正聰明的神都在等。
等別人先上,等別人先探出深淺,等別人先送了命,然後再決定自己該往哪邊走。
那些維度魔神說的話,誰知道是真是假?
萬一衝上去送死了,祂們能復活祂們嗎?
所以諸神嘴上可能會說一些場面話,但沒有一個真的打算動手。
都在等著看哪個傻子會先跳出來。
拉赫洛的紅袍僧們收到請柬時,本內羅把信折好放進口袋裡,對旁邊的侍從說了一句:「準備一下,我要親自去。」
年輕的紅袍僧低聲問了一句為什麼請我們,本內羅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只說了一句:「這封信不是那些卡奧寫的。」
然後轉身走了。
他的神已經告訴他去參加慶典、去看看他、不要輕舉妄動,先看看有誰會先跳出來再說。
科霍爾的黑山羊神廟裡,大祭司讀完請柬後放在祭壇上,看著那尊黑山羊的石像沉默了很久。
普通祭司們私下議論為什麼草原上的統治者要請他們,但大祭司什麼也沒有說。
他站起來把請柬收進懷裡,轉身走出了神廟。
他的神已經給出了明確的訊息,那尊石像上凝結的水珠就是答案。
神告訴他去看看,但不要先動。等別人先動了再說。
黑白之院裡慈祥的人把請柬看了一眼然後放在桌上。
他的神沒有給出明確的語言,但他感覺到了一種確定感。
那個人知道他們在這裡,知道他們會來。
至於要做什麼,連神自己都還沒想好,也在等著看風頭。
淹神的牧師「濕發」伊倫·葛雷喬伊赤腳站在海水裡攥著那封請柬,海水在他腳下變得溫熱。
他的神在浪潮中給了答案:去,看,等。
他沒跟任何人商量,也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該做什麼。
西大陸那邊,坦格利安家族也在做決定。
傑赫里斯一世聽完貝爾隆的匯報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派人去吧。既然他願意邀請,我們就願意去看看。」
亞莉珊王后坐在旁邊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貝爾隆臉上,在聽完那幾句話之後微微點了點頭。
戴蒙站在窗邊開口說了一句:「我再去一趟吧。」
貝爾隆看了他一眼:「你剛回來不久。」
「我不累。」戴蒙說,「而且我跟他說得上話。換個人去,連他面都見不到。」
貝爾隆沒有再反對。
蓋蕊後來也聽說了這件事。
她坐在自己房間裡,手裡端著一杯葡萄酒,聽著侍女們在旁邊低聲議論。
她沒有插話,也沒有轉頭去看她們。
她只是安靜地喝完了那杯酒,然後放下杯子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東邊的天空。
她知道這場聯姻是怎麼回事,也知道家族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心裡沒什麼期待,也談不上什麼抗拒。她只是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因為她了解自己的家族,知道這個決定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她還沒有被遊俠騙走,她腦子清醒得很。
所以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說了一句:「那就去吧。」
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維斯多斯拉克的請柬還在路上,朝著那些更偏遠的角落緩慢移動。
奧瑞利安坐在石屋裡閉著眼睛,聽著雷雅在他耳邊說那些瑣碎的小事,沒有打斷她。
他只是在想,那些人正在來的路上。
等他們到了再說。現在急也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