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維斯多斯拉克的聖城在月光下安靜地臥著。
石屋門前的空地上,那匹鬃毛如火的馬神仍然佇立著。
奧瑞利安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面前這匹高大的、散發著淡金色微光的生物。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少神明?」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伴你閒,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超貼心 】
馬神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很多。」它說,「比你想像中多得多。但真正有分量的,其實就那麼幾個。」
「先說紅神和寒神。」
馬神的聲音沉了下來,「拉赫洛與寒神之間的戰爭,維持了上萬年,甚至數萬年之久。具體已經多少時間已經不可考究了。在我誕生之前,紅神和寒神就已經打得不可開交了。」
「拉赫洛的信徒遍布厄斯索斯大陸,紅袍僧們在每一座城市裡都建有紅神廟。他有真正改變現實的力量,能復活死者,能在火焰中看到未來,能製造影子刺客。」馬神說,「而寒神是黑暗、寒冷與死亡之神,拉赫洛的信徒相信,這對永恆的死敵之間的戰爭關係到整個世界的命運。」
「誰是更強的那個?」
「不知道。」馬神說,「他們之間的戰爭持續了數千年甚至數萬年,至今沒有分出勝負。維斯特洛那些貴族的家族史動輒就是幾千年,史塔克家族少說也有八千年的歷史了,而紅神和寒神的戰爭,比他們所有的歷史加在一起還要長。」
奧瑞利安把這些名字一一記住。
「接著說西邊的。」
「維斯特洛那邊,最廣為人知的是七神。」馬神的聲音低緩下來,「安達爾人渡海而來的時候帶來的信仰。天父、聖母、戰士、少女、鐵匠、老嫗、陌客,是七個獨立的神明,各有各的領域,各有各的職責。雖然信徒們經常把他們放在一起供奉,但他們並不是同一個神的不同面貌。」
「七神是真的存在嗎?」
「曾經是真的。」馬神說,「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七神在安達爾人渡海之前就已經戰死了。他們隕落之後,安達爾人西渡維斯特洛,把七神信仰帶了過去,但他們自己不知道他們的神已經死了。」
「信徒不知道自己的神已經死了?」
「不知道。」馬神說,「他們仍然在祈禱,仍然在建造聖堂,仍然在舉行儀式。他們的信仰仍然在源源不斷地匯聚著。七神雖然已經死了,但那些信仰並沒有消失。」
「我們這些所謂的『神』,說到底都是信仰神。成也信仰,敗也信仰。信仰給了我們力量,也給了我們限制。但同樣因為信仰,只要我們還有信徒在祈禱,我們就不會死得那麼徹底。」
「所以七神還有可能活過來?」
「有可能。」馬神說,「我觀察了很久。安達爾人占據了整個維斯特洛大陸,七神信仰遍布七國,那些祈禱和供奉每天都在積累。過去這麼多年,那股信仰已經積蓄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程度。尤其是之前那團能量到來之後,雖然我不確定他們有沒有分到,但如果七神也收到了那份饋贈,那他們活過來的概率就更大了。」
奧瑞利安點了點頭,沒有打斷。
「西大陸還有舊神。」馬神繼續說下去,「那是森林之子信仰的神祇,掌管岩石、大地和樹木的無名神靈。北境人、澤地人、長城外的自由民至今仍然信奉他們。舊神們曾經非常強大,他們的綠先知可以通過魚梁木的眼睛看到遠方的一切。但舊神的古老臣民們早就死光了。」
「怎麼死的?」
「被寒神幹掉的。」馬神說,「寒神的力量從北面壓下來的時候,舊神們首當其衝。那些古老的森林之子被屠戮殆盡,舊神們失去了大部分的信仰來源。如今還活著的舊神已經不多了,除了一個半神級別的綠先知之外,其餘的要麼死了,要麼陷入了長久的沉睡。」
「西邊還有淹神。」馬神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屑,「鐵群島那些鐵民信奉的神。一個嚴厲的神祇,樂見凡人以他之名去燒殺搶掠。他的教義很簡單,逝者不死。鐵民們相信淹死之後會被淹神的流水宮殿接納。這個神是真的,但力量不大,只局限於鐵群島那一小片地方。」
「還有風暴神。」馬神繼續說,「淹神的死對頭,居住在雲中的廳堂里,烏鴉是他的僕人。鐵民們相信風暴神會設下陷阱引誘他們走向毀滅。他和淹神之間的爭鬥就是鐵民文化的底色。」
「鐵民之外,三姐妹群島還供奉波濤女士與天空之主。」
「東邊呢?」奧瑞利安問。
「東邊的神就多了。」馬神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狹海對岸的厄斯索斯,神祇多到數不清。大大小小的信仰遍布每一座城邦。」
「瓦雷利亞諸神。」馬神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微微變了一下,「在末日浩劫之前,瓦雷利亞人有眾多的神明,貝勒里恩、米拉西斯、瓦哈格爾,還有其他許多叫不上名字的。但在瓦雷利亞半島毀滅之後,瓦雷利亞的諸神也全都死了。瓦雷利亞人信仰那麼多神,即便半島毀滅了,那些神也不該死得那麼快。」
奧瑞利安問:「為什麼?」
「我不知道。」馬神說,「我至今沒有想明白。末日浩劫雖然毀滅了瓦雷利亞的國土和人民,但諸神不應該因此就全部消亡。一定發生了什麼別的事情,但我不知道是什麼。那些神死得太徹底了,徹底到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奧瑞利安沉默了一會兒。
「母親河洛恩呢?」他問。
「她還沒死。」馬神說,「但她一直重傷未愈,從來沒有真正好起來過。」
「當年瓦雷利亞人進攻洛伊拿人的時候,洛伊拿人靠著水巫術召喚洛恩河的河水,一次殺死了三條龍。但瓦雷利亞人派出了三百條龍,洛伊拿人根本擋不住。母親河洛恩被瓦雷利亞的力量重創,差點就直接消亡了。」
「後來洛伊拿人在娜梅莉亞的帶領下渡海去了多恩,在維斯特洛紮根下來。多恩至今仍然保留著一部分洛恩河母親的信仰,那些堅定的信徒靠著他們的祈禱勉強撐住了她,讓她沒有徹底消亡。」
「但東大陸這邊的情況就很糟糕了。雖然厄斯索斯仍然生活著很多洛伊拿人的後裔,但因為時間太久,洛恩河母親一直沒有展現過神跡,洛伊拿人雖然還是洛伊拿人,他們的信仰卻已經變得混亂不堪了。各大教派的手段紛紛伸了進去,有人改信了拉赫洛,有人改信了千面之神,有人轉向了那些小型的地方神祇。真正還能堅持洛恩河信仰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要不是多恩那邊還有一批堅定的信徒撐著她,洛恩河母親可能早就沒了。」
「千面之神呢?」奧瑞利安問。
馬神看了他一眼:「千面之神是特殊的。」
「黑白之院的無面者信仰的死亡之神。無面者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瓦雷利亞的礦井奴隸起義,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瓦雷利亞奴隸,都在向同一個神祈禱,也就是死亡之神的不同化身。」
「一名刺客為了獲得力量,信奉了所有的死神。他相信所有的死亡之神都是同一個神的不同面孔。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成功了,但他確實成功了。於是他創立了黑白之院,與所有的死神都達成了契約。」
「所以實際上並沒有一個獨立的『千面之神』。」馬神說,「千面之神就是所有的死神本身。他是特殊的,他跟其他神明都不一樣。他更像是一種概念的集合體,而不是一個有獨立意識的存在。」
「鷹身女妖呢?」奧瑞利安問。
馬神看了他一眼:「那不是神。那是古吉斯帝國的標誌,一個傳說中的怪物。吉斯卡利人以鷹身女妖作為他們的象徵,就像瓦雷利亞人以巨龍作為象徵一樣。她的信徒本質上是古吉斯帝國後裔的民族認同,一種向過去投射的歸屬感。有人向她祈禱,有人為她獻祭,但她從來沒有回應過任何人。與其說她是神,不如說她是一個死去帝國的鬼魂。」
「泰洛西的三首神呢?」奧瑞利安繼續問。
「那是真正的神。」馬神說,「泰洛西人崇拜三首神,他有三個頭,住在有三個角樓的塔里,第一個頭吞噬死者,第三個頭吐出新生。他的神殿在泰洛西,門前有一尊巨大的三首神雕像。泰洛西人還供奉因緣編織者。」
「那裡斯呢?」
「里斯的神明比較複雜。」馬神說,「里斯有一尊哭泣女士,崇拜者多半是老人。還有一位本土的愛神,當地人把她印在里斯錢幣上,赤身裸體,姿態放浪。」
「貓女神潘忒拉呢?」
馬神搖了搖頭:「潘忒拉是里斯本土的貓女神,有六個乳房。他的狂熱崇拜者馬特霍·奧提斯曾經養了一隻影子山貓,某天晚上山貓跑出籠子咬死了主人。所以這位神明在里斯同樣有著不小的聲名。」
「還有其他遺漏的嗎?」
馬神沉思了一下:「厄斯索斯還有不少。紅牛阿昆,祂的祭司會用小牛獻祭。蒼白聖童巴卡隆,士兵們喜歡向他祈禱。黑山羊,科霍爾人信仰的神祇。長矛女士,無垢者的女神。兜帽行者,窮人的保護神。人魚王,水手們出海前會向他獻祭。月母、淡月處女、月詠者,那些與月亮有關的信仰。還有河中老人、蟹王。永多拉,晨昏之神,晝雄夜雌。薩戈、博阿西、法羅斯的石牛。光之女、風之女神。眾水之父、天空之主。」
他停了一下:「拉札林人的至高牧羊神。納斯島的和諧之神,蝴蝶精靈侍奉著他。科霍爾的蒼白聖童巴卡隆。泰洛西的因緣編織者。里斯的情慾女神。還有那些更小的神祇,多到我記不全。」
「大大小小加起來,叫得上名字的至少有幾十個。」馬神總結道,「還有很多更小的、只在某個村莊或某個部落里流傳的,我就不一一列舉了。」
「還有其他大陸嗎?索斯羅斯?烏爾特斯?」
馬神搖了搖頭:「那些地方我了解得不多。索斯羅斯在厄斯索斯以南,烏爾特斯在更遠的地方,據說是叢林密布的大陸。但那些地方太過遙遠,我沒有真正接觸過那邊的神明,也不清楚他們是否存在。」
奧瑞利安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他以前看《權力的遊戲》的時候,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神,但他從來沒有認真去數過到底有多少。他以為大概就那麼幾個主要的,沒想到東西大陸加起來有幾十個之多。而且這些神還都不是擺設,它們是真的存在的,是真的能影響現實世界的。
「那這些神里,」奧瑞利安開口問了一句,「有多少會站在我的對立面?」
馬神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大部分。」
「大部分?」
「邪神們已經明確表態了。他們收到了那份能量,變強了,野心也被激活了。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而中間派的神明們,那些既不算是邪神也不算正神的,他們大多在觀望。」
「那願意跟我合作的,有多少?」
馬神沉默了一瞬:「目前來看,可能只有我一個。」
奧瑞利安聽完這句話,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行。」他說,「那就先這樣吧。」
馬神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微微低下頭顱:「那我先走了。我會幫你盯著那些邪神的動向。有消息會通知你。」
奧瑞利安點了點頭。
馬神的身影開始變淡,那團淡金色的微光像是被風吹散的沙塵一樣緩緩消散在夜風中。最後只剩下馬蹄踏過的地方殘留著幾縷餘暉,然後連那些餘暉也消失了。
奧瑞利安站在石屋門口,望著馬神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夜風從草原上吹過來,把他黑袍的下擺吹得輕輕翻卷。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時空之眼,感受著裡面那團被封存的、龐大的、尚未使用的能量。
「幾十個神……」他低聲說了一句,「這遊戲難度升級得有點快啊。」
他轉身走回了石屋裡。
雷雅還坐在毯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沒喝完的酒,看到他進來的時候眼神亮了一下:「談完了?」
「談完了。」奧瑞利安在她旁邊坐下來,接過她遞來的酒杯喝了一口,「比想像中麻煩一點。」
「很麻煩嗎?」
「還好。」奧瑞利安說,「反正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雷雅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但她沒有追問。她只是又往他身邊靠了靠,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奧瑞利安端著那杯酒,目光落在燭火上,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