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跪下

2026-09-08 04:51:04 作者: 作家2K7wtY
  鏡像空間裡安靜了很久,安靜到讓人懷疑時間本身已經停滯了。

  被困在鏡面中的那些多斯拉克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手腳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有多斯拉克人還在試圖用彎刀砍那些鏡面,砍了兩下之後發現刀刃卷了而鏡面依然光滑如初,於是也就無奈的收起了刀,靠著鏡面坐了下來,像是放棄了。

  有人在原地轉了幾圈,發現無論朝哪個方向走都走不出去,就停住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做同一件事,他們在抬頭看。

  看天上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袍身影。看那個之前只是被當做異鄉人,但卻膽敢統治他們多斯拉克人的敵人,異端。

  但現在嘛。多斯拉克人們心中很複雜。震驚,驚恐,害怕,嚮往,崇拜。各種情緒真的不一而足。

  那道神威滔天的身影懸浮在他們頭頂,黑袍在風中緩緩翻卷,像一塊被釘在天空中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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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神奇的是明明這麼大範圍的的地方,居然所有人都能做到無論在哪裡都能輕易的看到那個懸浮在空中的身影。

  營地里的火光從下方映照上去,把他整個人勾勒成一道深色的剪影,邊緣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暈。

  無論那些被困住的人站在哪一片被分割的空間裡,無論他們離營地有多遠、中間隔著多少層鏡面,他們都能清晰地看到那道身影。

  那種清晰不是視覺上的清晰,是更深層的東西,像是那個身影本身就存在於他們的意識里,不需要通過眼睛去看。

  那些被困在最外圍的騎手們抬起頭的時候,同樣能看到那個黑袍人懸浮在半空中,同樣能看到他那張年輕的面孔平靜地俯視著整片戰場,像是站在棋盤上方的人正在等待對手落子。

  他們已經打到沒箭了,他們死了幾萬人,他們被困在一個出不去的牢籠里。所有能用的手段都已經用過了。

  所有能砍的、能射的、能撞的,全都試過了,沒有一樣奏效。那道身影依然懸在他們頭頂,俯視著他們所有人,像是在等著他們自己想明白一件事。

  扎羅失神的坐在地上,背靠著鏡面,仰頭望著天上那道身影,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把彎刀放在膝蓋上,額頭低下去抵住了刀背。


  那不是一個準備反抗的姿勢,那是一個已經把所有的力氣都耗盡了、正在等著最後一錘落下來的人才會做出的姿態。

  科霍也失落在遠處也坐了下來,默默無言。

  奧戈無奈又似乎認命般的蹲在原地,目光落在地面上,不再敢抬頭看了。

  鏡像空間裡的氣氛開始變了。那種變化不是某個人的決定,而是像潮水一樣漫過來的,從一個人蔓延到另一個人,從一個碎片傳導到下一個碎片。所有人都看到了天上那道身影,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雙目光正從高處俯視著他們所有人。

  這道目光里沒有太多的情緒,無喜無悲,只有好像一切本該如此的自然。

  或許打一開始他們就不應該與他為敵,而是應該在他所到之處紛紛跪地投降,似乎那樣才是天地至理。

  然後那個他們眼中的黑袍神明開口了。

  是的,現在的奧瑞利安在他們眼中不是人,不是異端,是一位行走於大地上的神明。

  他的聲音不大,只是用聲如洪鐘咒送到了戰場上的每一個角落,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短,只有兩個字:

  「跪下。」

  這兩個字聽在多斯拉克人耳中,很輕,很溫和,沒有一點,壓迫感。

  但他們發現他們自己的內心中並沒有任何的掙扎,也沒有想過掙扎,甚至覺得一種解脫,一種現在理所當然就該跪下的感覺。



  他的動作很慢,但也很穩。科霍是第二個。奧戈是第三個。

  三個卡奧同時跪伏在鏡面上的時候,那種姿態迅速擴散開來,像水面的漣漪一樣向四周傳遞出去。

  明明沒有任何人指揮,甚至很多人其實根本看不到這三類卡。

  但他們就是選擇跪了下去。

  寇們跪了下來,騎手們跪了下來,那些之前還在揮舞彎刀砍鏡面的人此刻一個個彎下了膝蓋,把自己最脆弱的姿態暴露給了頭頂那個黑袍身影。


  營地嗯,奧瑞利安自己的營地里的多斯拉克人也開始跪了下來。

  哈根是第一個。他的動作十分莊嚴肅穆,好像把這個當成了一個必須完全極致去對待的一個行為。

  他彎下腰,單膝跪地,額頭低垂,把手裡的彎刀平放在身前的地面上。他跟著奧瑞利安打過仗,見過他召喚雷電,見過他飛在天上發號施令,但眼前這一幕已經超出了他所有經驗的邊界。

  他本以為之前第一次見到奧瑞利安時,他的神威就已經很恐怖了,但直到這一刻他才深刻的明白他們之前能活著真的已經是奧瑞利安在戰鬥中放了海了。

  甚至現在他也不知道他們的自高考是不是仍然沒有用權力,但是他知道僅憑這一刻的展現,他們的至高卡奧就是一位行走於世間的神明。

  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跪下,只是本能地覺得應該這麼做,並且做的很莊重。

  庫爾是第二個,然後是其他寇們。那些老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單膝跪了下來,有人攥著彎刀的手還在發抖,有人低著頭沉默不語。

  納霍失神站在那裡,看著奧瑞利安懸浮在半空中的背影,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彎下腰,單膝著地,額頭低垂。

  他的動作比其他人慢,但最終也跪了下來。

  這一刻他對奧瑞利亞所有的不服氣,所有的覺得自己只是比他差一些而已,只是差在沒有神奇的能力而已。

  但在這一刻,這些想法,全部都消失了,他再也生不起一絲一毫的對比心態。他現在想的只有一點,我是他的血盟衛,我是一位行走於世間神明的血盟衛。

  並且還是目前來說是唯一的一位血盟衛。

  這是什麼?這是他的無上榮光啊!!

  奧瑞利安懸浮在空中,低頭看著下方那片跪滿了人的大地。

  十幾萬曾經圍攻他的人全部跪伏在地,他的營地里的多斯拉克人也一個不剩地跪了下來,黑壓壓一片像是被風吹倒的麥田。

  他把那些鏡像空間撤掉了。鏡面消退的速度比他展開的時候慢一些,像是退潮一樣緩緩退去,草地重新顯露出來,天空重新合攏成完整的穹頂,那些被困住的人重新看到了彼此。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發現周圍的鏡面消失了,頭頂重新露出了真實的天空,腳底的觸感從冰涼的鏡面變回了熟悉的草原泥土。

  有人站起來之後走了兩步又跪了回去,有人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更有甚者開始掐自己,以確保不是在做夢。

  奧瑞利安落在了營地中央的地面上,黑袍下擺拂過草地,動作很輕,輕得像一片被風放下來的葉子。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正在從地上站起來的多斯拉克人,又看了一眼自己營地里那些低著頭還跪在地上的手下,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都起來吧。不用跪了。」

  納霍先站了起來,然後是哈根、庫爾和其他的寇們。那些跪在營地里的老兵們開始陸續站起來,有人拍著膝蓋上的泥土,有人彎腰撿起了剛才放下的彎刀,有人抬頭看著奧瑞利安的方向,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種眼神里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敬畏了,裡面混著一些更複雜的東西,像是信徒看著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終於顯現出來的那種神情。

  而營地外的那些曾經參與圍攻他的人跪在地上開始低語了。他們在向奧瑞利安祈禱,祈禱他們的罪孽,祈禱他們的之前的冒犯其他奧瑞利安老鼠他們,他們把奧利亞當成神明,他們覺得他們的祈禱奧瑞利亞一定能聽得見。

  當然還有不少部分是對著馬神祈禱。有人在用多斯拉克語念著什麼,像是祈禱詞;有人在反覆念叨著「馬神」這個詞;有人跪在地上從泥土裡捧起一把草,舉過頭頂,像是在向天空展示什麼。

  但是一個能讓十幾萬人同時跪下的存在,一個能夠隨意改寫天地的存在,一個能夠隨心所欲地扭曲現實的存在——對於多斯拉克人而言,這已經超越了「強者」的定義。強者是可以被挑戰的,是可以被更強者取代的。而神是不可挑戰的,是多斯拉克人唯一不敢拔刀的對象。

  戴蒙依然坐在那堆貨物旁邊。他沒有跪下去,事實上,當時奧瑞利安說跪下的時候,呆萌差點也本能的跟著跪了,最後是拔出了黑暗姐妹。撐住了才沒有選擇下跪那種下下跪的衝動,不是有一種壓力壓著他下跪,而是一種從內心深處本能的想要臣服。

  但戴萌是個多麼驕傲的人啊,他驕傲的甚至有點瘋狂。而正是因為他的驕傲這麼瘋狂,才促使了他最後撐住了,沒有完全跪下去。只是蹲坐在了地上,但是用劍撐著,沒有讓自己倒下。

  明明奧瑞利安什麼都沒做,但是這神奇的能力,震撼的場面,神威滔天般的存在,讓他心神都不由自主地失守了。

  戴蒙沒有站起來。他只是看著奧瑞利安重新坐回火堆邊,看著那些正在從地上站起來的多斯拉克人,目光里那種複雜的神情在火光中閃爍不定。

  他早就知道自己父親貝爾隆提議聯姻的時候他點頭同意了,因為那是他父親的意思,也是國王的意思。他確實按照父親的要求如實記錄了了看到的一切,關於那些龍、那匹獨角獸、那隻裝滿空間的箱子、那些神奇的藥劑。

  將來他的匯報不會阻止聯姻的進行,因為從理性的角度來看,這樁婚事對坦格利安家族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所以他會說真話的,那是他的驕傲使然,他不想用謊話來阻止一樁他其實並不贊同的婚事。

  他確實不贊同。不是因為奧瑞利安不夠強,而是因為他覺得一個異世界的法師不值得用一個坦格利安家的女人來換取。在他的觀念里,坦格利安的血脈不應該用來做交易,哪怕對方再強大。

  他父親可以去做這種判斷,國王可以去做這種決定,但他心裡始終有一層不滿,那是他的傲氣在作祟。

  但此刻他坐在那裡,看著火堆旁邊的奧瑞利安端起那碗已經涼了大半的湯喝了一口,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從地上站起來的曾經圍攻他們的十萬大軍——扎羅被寇們攙扶著站了起來,科霍在拍膝蓋上的泥土,奧戈沉默地站在原地。這些人加起來湊得出十幾萬騎兵,分散在草原上就是一方霸主,但此刻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等著被收編,沒有人再握刀了。

  戴蒙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不滿有點可笑。坦格利安家的血脈確實珍貴,但更珍貴的是讓那股血脈延續下去的東西。

  權力、地盤、安全、力量?這些東西確實很重要。

  但眼前這個人能給的,遠比一個普通貴族能給的要多得多。

  如果蓋蕊姑姑嫁給了這個人,如果坦格利安家真的跟這個能把十幾萬人壓得跪地不起的人扯上了關係,那坦格利安家的未來就不再局限於維斯特洛了。他想起他父親貝爾隆出發前說的那句話。

  「如果覺得可以,就代表家族向他傳達聯姻的意願。」

  他當時覺得那只是一次試探,現在他明白了那是一次真正的投資,而他已經想好該怎麼說服他父親了。

  他把那根叼著的草莖從嘴裡拿下來丟進火堆里,聲音不高不低地問了一句:「那些俘虜,您打算怎麼處理?」

  奧瑞利安有點驚訝,然後開口調侃他:怎麼戴蒙你不是挺傲嗎?嘴不是很毒嗎?怎麼就用您了?

  然後也不等他回答,奧瑞利安偏了一下頭繼續說道:「願意跟的留下,不願意跟的放走。」

  「放走?」戴蒙戴萌沒有理會奧瑞利安的調侃,只是下意識的翻了個白眼。

  就當沒聽見,然後繼續說看來了語氣已經沒有上一句那種不由自主帶出來的尊敬,恢復到了往常的該有的口氣:「你費了這麼大勁把他們圍起來,然後放走?」

  「圍是為了讓他們明白一件事,想明白了就行。」奧瑞利安說,「他們已經明白了,接下來就不用再圍了。」

  戴蒙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完全察覺到的釋然:「行。那聯姻的事,我回去之後會跟我父親詳細說。他會同意的。」

  「你沒說過?」奧瑞利安愣了一下,然後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說已經同意了嗎?」

  「那是我父親的意思,不是我的。」戴蒙說,「現在是我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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