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而不攻的局面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
十萬騎兵把一座小小的營地圍在中央,既沒有衝進來,也沒有退開,像是一群獵手圍著一隻蜷起來的刺蝟,不知道該不該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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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羅、科霍、奧戈三個人在陣前來回走動了好幾趟,每次靠近那座冒著炊煙、飄著肉香的營地時又勒住了馬。
最後扎羅終於停下來了,他耐心最差,忍不住的轉過頭看著另外兩人,指著營地開口說了一句:「不能再等了。天色再過幾個時辰就要暗下來了,天黑之後要是他們趁夜跑了,我們追都來不及。」
「那你怎麼打?」科霍也有些煩躁的問。剛剛他們仨為了出兵,誰出多少兵,怎麼打真的面紅耳赤。
扎羅則是直接給了一個簡單粗暴的辦法。然後略帶煩躁的說「我們三方各出相同數量的人,湊出一支前鋒。先讓那些跟來的小卡拉薩打頭陣,他們在後面等著。
如果這座營地有古怪,那些小卡拉薩先撞上。如果有埋伏,死的也是他們。我們的人落在後面,還能觀察清楚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聞言奧戈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科霍也沒有反駁。
命令傳下去之後,那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小卡拉薩開始被驅趕到前排。
有人不情不願,有人咬著牙把彎刀抽出來攥在手裡,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紋絲不動的本陣騎兵,最終還是撥轉馬頭朝營地的方向策馬衝去。
幾萬人同時黑壓壓一片。而且衝鋒的事後還特別喜歡怪叫。而馬蹄的聲音也是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奧瑞利安正坐在火堆旁邊。他已經吃完了三塊肉、喝完了兩碗湯,手裡的碗已經空了。
他正拿著那根攪過湯的木棍撥弄火堆里的炭灰,遠處傳來悶雷般的蹄聲,從四面八方同時壓過來。他漫不經心的抬頭看了一眼,那支由小卡拉薩組成的先頭部隊已經離營地不到半里地了。
奧瑞利安放下手裡的木棍,從火堆邊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低頭對旁邊還在端著碗喝湯的戴蒙說了一句:「差不多了,不玩了。」
然後他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一樣,輕飄飄地升了起來。黑袍在風中展開,越升越高,他懸停在營地正上方大約幾十米的位置,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四周正在湧來的騎兵浪潮。
營地里先是一瞬間的安靜。那些還在端著碗、拿著肉乾的多斯拉克人仰頭看著他們的至高卡奧飛上天空,很多人張著嘴,碗舉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
那場面太熟悉了,那是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記憶。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正是在那場雷雲之下選擇了向奧瑞利安投降的。此刻看到那個畫面重現,有人攥緊了碗沿,有人猛地灌了一口酒,有人在火光里綻開笑容,瘋狂哈哈大笑。
像是等待已久的高潮即將到來。
而納霍仰著頭,目光追著那道黑袍的影子,手裡拿著的肉乾掉在地上都沒有察覺。
他見過聽其他多斯拉克人說過,奧瑞利安有飛在天上本身。
但畢竟從沒見過,所以打心底里是不大願意相信的。
但現在看到這種非人的手段,他依然感到後背一陣發麻。那種感覺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對超出自身理解範圍的事物的生理性反應。
而戴蒙也忍不住站了起來,他抬起頭,嘴巴有點微微張開,似乎有點合不住了。
他看著那個正在升高的黑袍身影,眯起了眼睛。
雖然他早就知道奧瑞利安會飛,伊拉諾說過了,但他自己也沒見過,也只是聽說而已。
但現在親眼目睹的衝擊力依然讓他微微皺眉。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劍柄,又鬆開了。
而那些新收編的俘虜、那些從昨晚到現在還沒真正見識過奧瑞利安能力的人,此刻的反應更加直接。
有人猛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有人把碗摔在了地上,有人甚至跪了下去。他們只聽過傳說,只見過那匹獨角獸和天上的龍影,但親眼看到一個人像鳥一樣飛起來懸在半空中俯視大地的時候,那種衝擊比任何傳說都要真實。一些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找機會逃跑的俘虜此刻已經完全打消了念頭。
而那些正在衝鋒的小卡拉薩騎手們也看到了。他們抬起頭,看到營地上空懸著一個黑袍人,那張臉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像是望著什麼根本不值得動手的東西。衝鋒的速度在這無聲的注視中不受控制地慢了下來,前排的人開始不由自主地勒馬,但後面的那些沒有看到的人還在繼續往前涌。前面的人慢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推,陣型開始變得混亂。
而奧瑞利安沒有給他們更多時間猶豫,也沒想過猶豫什麼。
只見他懸浮在半空中,抬起右手,張開五指對著地面,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在聲如洪鐘咒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戰場:「統統加護。」
他沒有念咒,沒有揮動魔杖,只是說了一句話。一道幾乎完全透明的屏障從地面邊緣升起,沿著營地外圍升起來,迅速合攏成一個倒扣的碗狀護盾,將整座營地罩在裡面。屏障是透明的,在暮色的光線下只能看到一層極淡的、像是扭曲了空氣的微弱痕跡。
那些之前就是被奧瑞利安這樣收服的那些騎兵們。一個個張開了嘴巴,瘋狂哈哈大笑,對著外那些衝來的騎手們做著各種羞辱的動作。
對他們而言,以前做奧瑞利安的敵人經歷這種場景是他們的痛點,痛苦。
但現在看著敵人也要重複一遍,他們只感覺到很開心很幸災樂禍。
而沖在最前面的那排騎手直直地撞了上去。壓根剎不住啊。怎麼殺呀?就算他剎住了,後面的人他也剎不住馬呀。
就在這一瞬間,血與骨在同一瞬間同時碎裂。綻放出了一朵妖異且血腥的花朵。
只見他們連人帶馬的衝擊力撞上那道看不見的屏障,就像高速奔跑的肉體撞上一面城牆。第一個人撞上去的時候碎裂的聲音淹沒在後面的蹄聲里,但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那聲音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像是什麼東西在反覆撞擊著一塊堅硬的牆壁,其實奧瑞利安甚至感覺有點像過年的時候聽爆竹。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骨頭碎裂的悶響和肉體重重砸落的低沉迴響。人仰馬翻,肢體扭曲,斷掉的彎刀散落一地,鮮血順著屏障的弧面往下淌,在草地上匯成一道道深紅色的細流。
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涌,他們看不到那道屏障,只看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來、倒下、摔成一堆,但慣性推著他們繼續往前擠。人疊著人,馬壓著馬,斷肢和血肉混在一起堆在屏障外面,越堆越高。那些沒有被撞死的人從馬背上摔下來之後掙扎著爬起來,有人衝著那層看不見的牆茫然地揮舞彎刀,刀刃砍上去卻只是滑開,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嘲笑他們的無力。
慘叫聲、馬匹的嘶鳴聲、彎刀砍在屏障上的金屬碰撞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團令人牙酸的噪音。
營地里那些之前還在吃肉喝湯的老兵們此刻一個個放下了碗,有人站了起來,有人咧著嘴笑,有人拍著旁邊同伴的肩膀指著屏障外那堆正在不斷升高的「人牆」說著什麼。
無疑問是在跟那些沒有見識過的多斯拉克人解釋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
而此刻看到同樣的場景重現,那種「果然如此」的興奮在他們的表情里清晰可見。
納霍站在營地中央,仰頭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黑袍身影,又轉頭看了一眼外面那堆正在不斷堆積的人肉土丘,手裡握著的碗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捏裂了一道縫。
但他沒有移開目光。在這個時候他終於明白了奧瑞利安的真正底氣是什麼,也明白了,他的實力絕對遠超他想像。
最近也是鬆了一口氣,能不死誰不想活呢?
戴蒙站在幾步之外,仰頭看著奧瑞利安懸浮在空中的身影,低聲說了一句:「瘋子。」但他沒有把目光移開。嘴角也是咧著帶著一種血腥好奇,甚至有點渴望的和嫉妒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奧瑞利安。
那些衝鋒的小卡拉薩騎兵終於停下來了。
活著的人勒住了馬,喘息著、瞪大眼睛看著前方那堵看不見的牆,沒有人再往前沖。
他們面前堆著一座由人馬屍體堆成的土丘,斷肢和碎裂的鎧甲混在一起,血水在草地上緩緩擴散開來。屏障表面附著一層暗紅色的血跡,襯著那些散落一地的彎刀和破裂的馬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扎羅騎在馬上,遠遠地看著那座屏障外面堆積的殘骸,握著韁繩的手指緊了又松。整個人都愣住了,驚呆了,心裡在瘋狂大喊,這是什麼啊?這踏馬是什麼?
科霍沒有說話,他也是整個一個emo了。
奧戈也沒有說話。他也沒好哪去。
三個人沉默地並排騎在馬上,看著前方那座小小的營地里升起的透明屏障,看著屏障外堆積如山的屍骸和那個懸在半空中的黑袍身影。
他們打過很多仗,見過很多種死法,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
奧瑞利安懸浮在營地上空,低頭看著屏障外那些正在後退的人,又回頭掃了一眼自己營地里那些仰頭望著他的人,聲音不高不低但卻莫名的傳遍了整個戰場。然後說了一句:「怎麼這就結束啦?你們不是很勇的嗎?上來就包圍我們,繼續呀,進攻啊,不要讓我看不起你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