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隊在晨光中繼續向北移動，速度並不快。
俘虜們拖著腳步走在隊伍中間，有人低著頭，有人互相攙扶著，有人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他們一整個晚上沒睡，先是被偷襲驚醒，然後是在黑暗中奔逃、廝殺、被包圍、被繳械、被繩索串起來，精神上的衝擊和體力上的消耗疊加在一起，讓他們的腳步比剛出發時更重了。奧瑞利安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打了一整夜的仗，收攏俘虜、搬運物資、整編隊伍，大部分人也是眼皮打架的狀態。
走了大約兩個多小時，奧瑞利安勒住了獨角獸，回頭看了一眼隊伍後方那一串長長的、腳步踉蹌的俘虜，又看了看自己這邊那些騎在馬背上也是滿臉倦容的騎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停下。紮營，做飯。吃飽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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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傳下去之後，隊伍很快就停了下來。騎兵們翻身下馬，有人開始卸馬鞍，有人從馱馬上取下鐵鍋和乾柴，有人開始在草地上挖坑生火。火堆一叢接一叢地點亮，炊煙在晨風中裊裊升起。俘虜們被趕到營地邊緣的一片空地上，繩索還綁著，但至少不用再繼續走了。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直接躺了下來，有人靠著旁邊的人閉上了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奧瑞利安讓納霍的人分了一些乾糧和肉乾過去，不多，每人一小塊，不夠吃飽，但至少能讓人不至於餓暈過去。那些俘虜接過食物的時候，有人愣了一下，有人接過來看了看又抬頭看了一眼發食物的人，有人二話不說就塞進了嘴裡。奧瑞利安坐在獨角獸旁邊，端著一碗熱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吃東西的俘虜，沒有說話。
戴蒙端著另一碗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你給他們吃的？」
「不給的話，走不動。」奧瑞利安說，「走不動的俘虜就是累贅。」
戴蒙喝了一口湯，又看了一眼那些俘虜，然後問了一句：「那些牛羊呢？」
「牛羊也裝走了。」奧瑞利安說，「哈拉爾的部落牛羊不少，能帶走的都帶走了。箱子裡的草場夠大，讓它們自己吃草就行。」
戴蒙沉默了一下，端著湯碗的手停在半空中：「你的箱子裡……還養牛羊？」
「養東西的地方還分什麼牛羊龍馬。」奧瑞利安說，「我箱子裡什麼都有，放得下。」
戴蒙沉默了，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那點湯，像是在心裡重新計算那隻箱子到底有多大。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那你回去之後打算怎麼處理那些俘虜？」
「願意跟的編入隊伍，不願意跟的綁著走。」奧瑞利安說，「反正放是不可能放的。放回去就是放虎歸山，讓他們回去繼續跟我作對。那我這次偷襲的意義在哪裡？」
戴蒙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你倒是想得清楚。」
「我又不是傻子。」奧瑞利安把湯喝完，把碗放在地上，「放回去讓他們重整旗鼓，下次再跟我打？那我不如白打這一仗算了。」
戴蒙沒有再問，低頭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把空碗往旁邊一放，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你就不好奇那些人到底在聖城裡商量出什麼結果了？」
「好奇有什麼用？」奧瑞利安說，「他們商量他們的，我走我的。等他們商量好了，我已經走遠了。」
戴蒙看著他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你倒是挺會給自己找台階下。」
奧瑞利安抬頭看了他一眼：「我這不是給自己找台階，我這是戰略轉移。」
「戰略轉移？」戴蒙挑了挑眉，「你管跑路叫戰略轉移？」
「跑路是被人追著跑，戰略轉移是打完就跑。」奧瑞利安拍了拍手站起來，「這倆的區別，你以後自己帶兵打仗的時候就知道了。」
戴蒙笑了一聲，沒再反駁，翻身上了馬。奧瑞利安也騎上了獨角獸，兩人並肩走在隊伍前頭。頭頂上那些巨龍還在盤旋，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隊伍繼續前進，納霍帶著前鋒在前面探路。奧瑞利安騎在獨角獸上，手裡轉著一根隨手摺的草莖：「說實話，你說那三個卡拉薩現在在幹嘛？」
戴蒙側頭看他，想了想：「科霍和扎羅都在西邊，奧戈在東邊。如果他們聰明的話，應該已經出兵了——三面合圍，留一條縫給你跑，逼你往他們的口袋陣里鑽。」
「那你覺得他們會這麼幹嗎？」
「會。」戴蒙說，「科霍那個人我雖然沒見過，但聽伊拉諾描述過——他不是那種會坐在城裡等人來打的人。扎羅可能還會猶豫一下，科霍不會。」
奧瑞利安點了點頭，把那根草莖叼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那就讓他們追唄。反正我走得慢，他們也快不到哪兒去。」
戴蒙斜了他一眼：「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什麼？擔心他們三個加上那些小卡拉薩湊出十萬大軍把我圍住？」奧瑞利安把草莖從嘴裡拿出來，「那我更得跑了——跑快點，別讓他們追上。」
戴蒙被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噎了一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
奧瑞利安咧嘴一笑：「謝謝誇獎。」
而維斯·多斯拉克聖城裡的議事廳此刻仍然燈火通明。
送信的護衛已經來了好幾批，每一批帶來的消息都比上一批更糟。哈拉爾的營地被燒了，部落被打散了，主力被俘虜了，牛羊和物資全被搶走了。緊接著又傳來消息——黑袍法師帶著隊伍一路向北推進，沿途收編了好幾支小卡拉薩，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哈拉爾在消息傳來的第一時間就跳了起來，一把推開面前的矮桌，陶罐和酒碗摔得粉碎：「誰幹的！我的牛羊呢！我的物資呢！全沒了——你們就坐在這裡看著？」
扎羅端著酒杯沒動，科霍靠在椅背里抬眼看著他，奧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沒有人站起來，也沒有人給他遞話。哈拉爾站在屋子中央，胸膛劇烈起伏著，握著彎刀的手在發抖。一個兩萬人的卡拉薩一夜之間被打崩，主力被俘虜，牛羊被搶走，婦孺被丟在原地——他還有資格坐在這裡跟其他人平起平坐嗎？
科霍放下酒杯開口了：「你那副樣子我們也看到了。你的卡拉薩已經散了，剩下那點人也指望不上。現在能動的就只有我們三個。」
扎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我沒意見。」
奧戈抬起頭來：「誰指揮？」
「不設指揮。」科霍說，「我們三個各自帶自己的人馬，再加上那些願意跟來的小卡拉薩，湊一湊能有十萬左右。從三個方向同時壓過去，他不跑也得跑，不接也得接。」
扎羅的手指停了下來：「你從北面，我從西面，奧戈從東面。我們三面合圍，堂堂正正地壓過去，不用偷襲，不用夜戰。」
奧戈沉默片刻後點了頭：「那就這樣定了。明天天亮之前各自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