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出發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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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霍翻身騎上夜騏,雙腿輕輕一夾,夜騏便展開那對漆黑如蝙蝠的巨大翅膀,猛力一扇騰空而起。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吹得他的頭髮向後飛散,底下的帳篷和人群越縮越小,變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塊。他這輩子騎過最好的馬,也從來沒想過自己能飛。那種失重感、那種俯瞰大地的視角、那種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暢快——他忍不住讓夜騏在半空中盤旋了兩圈,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但他自制力強,腦子也清醒。兩圈之後他就把那股興奮壓了下去,拍了拍夜騏的脖子讓它降落在奧瑞利安身後半步的位置,翻身下來,落後一步站著。他是血盟衛,是天上的眼睛,但在地上,他始終是跟在至高卡奧身後的那個人。
底下那些多斯拉克騎手們仰頭看著他從天而降,眼神里混雜著羨慕和嫉妒。但在過去這段時間裡,納霍已經用彎刀證明了自己——他和營地里每一個不服的騎手都交過手,從哈根到庫爾再到那些最刺頭的千夫長,一對一單挑至今還沒有人贏過他。武力和指揮能力都擺在那裡,不服也得服。奧瑞利安看著納霍從夜騏背上下來退到自己身後,心裡對這個人又高看了一眼。論武力、論指揮、論自制力,這人放在《權力的遊戲》正傳里,恐怕也不輸給卓戈卡奧。
奧瑞利安自己也換了一匹馬。
他從空間裡牽出了那匹通體雪白的獨角獸。這支隊伍里的多斯拉克人早就見過這匹聖潔的坐騎了,跟當初第一次見到獨角獸時那種集體震驚的反應不同,此刻大部分人的目光熱切而虔誠。獨角獸走到奧瑞利安身邊時,夜騏正站在他身後,夜騏的漆黑與獨角獸的雪白在這一刻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一個像黑夜,一個像月光,一個肅殺詭譎,一個聖潔無瑕。當奧瑞利安翻身上了獨角獸的背,夜騏展開翅膀跟在他身後的那一瞬間,整支隊伍都屏住了呼吸。在這之前,他們見過夜騏的神駿,也見過獨角獸的聖潔,但直到這兩匹生物一前一後地跟隨著同一個人,那種「神使降臨」的感覺才真正變得不可忽視。如果說夜騏是神賜予使者的戰馬——代表著力量與征伐,那麼獨角獸就是神賜予使者的神聖性的象徵。一個騎著夜騏的人是戰神,一個騎著獨角獸的人是聖者。而同時擁有這兩匹生物的人,已經不能用「凡人」來定義了。
那些多斯拉克人看著奧瑞利安騎在獨角獸背上緩緩前行,白色的鬃毛在晨風中飄動,額前那根銀白色的獨角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身後緊跟著那匹骨瘦嶙峋的黑色飛馬——一白一黑,一前一後,神聖與力量的並存讓他們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懷疑。有人翻身下馬跪在了地上,額頭貼著泥土,嘴唇哆嗦著低聲念叨著什麼。一個傳兩個,兩個傳十個,十個傳百個,隊伍兩側不斷有人下馬跪伏。那些之前因為奧瑞利安是異族人而心裡還有疙瘩的人,此刻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他不是異族人。他是神的使者。
而那一兩個月前響徹了整個大草海的怒吼,在他們心中也有了新的解釋。那怒吼聲,他們在草原上聽過太多。戰士衝鋒時的吶喊、勝利時的歡呼、戰鼓擂響時的咆哮——在多斯拉克人的文化里,怒吼從來不代表憤怒,那是一種宣告,一種高呼,一種讓所有人都聽見的衝鋒號。在他們看來,那天的怒吼是馬神在高呼祂的使者的誕生,是馬神在告訴所有多斯拉克人——祂為他們選了一個王。
夜騏跟在奧瑞利安身後,獨角獸在奧瑞利安胯下緩步前行,兩萬騎兵跟在身後沉默地前行。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喧譁,只有馬蹄踏過草地的聲響和偶爾響起的低聲祈禱。那種沉默裡帶著一種宗教般的莊嚴,像是整支隊伍正在朝聖。
隊伍行進了大約小半個鐘頭之後,奧瑞利安忽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那聲音從東邊的天空中傳來,越來越近——先是隱隱約約的破空聲,像巨大的翅膀在高速扇動空氣,緊接著是一聲低沉悠長的嘶吼。那聲音他熟悉——他自己箱子裡就養著幾十條龍,他每天都能聽到這種聲音。但那些是他自己的龍,從蛋里孵化出來、被他用契約魔法馴養大的龍。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世界的龍——成年的、能載人的、能噴火的、屬於坦格利安家族的那種巨龍。
他眯起眼睛朝東邊望去。天邊出現了一個暗紅色的影子,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俯衝過來。那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暗紅色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血色的光澤,脖頸修長如蛇,翅膀展開時遮天蔽日,翼尖帶起的風壓隔著一里地都能感覺到。
科拉克休。戴蒙·坦格利安的坐騎。「血蟲」。這條龍在72AC時就已經是一頭可供騎乘的年輕巨龍了,到97AC已經活了四十多年,正當壯年,體長將近五十米,是維斯特洛最兇猛的龍之一。
科拉克休開始低空俯衝了。那龐大的暗紅色身影從隊伍頭頂掠過時,距離地面不過二三十米,翅膀扇起的狂風把底下那些多斯拉克人的辮子吹得橫飛起來,馬匹開始驚慌失措地嘶鳴、後退、刨蹄子。有人在馬背上搖晃著差點被掀下來,有人死死勒住韁繩穩住身形,有人被那陣狂風卷得眯起了眼睛。
戴蒙從科拉克休背上探出半個身子,銀白色的長髮被風吹得散開,紫色的眼眸掃過底下那一片黑壓壓的隊伍。他看到了跟在奧瑞利安身後的那匹黑色飛馬——那東西的輪廓讓他的目光停了一瞬,又看到了地上那匹白色獨角獸和騎在上面的黑袍人。奧瑞利安仰頭看著他,面無表情。
戴蒙嘴角彎了一下。他只是想打個招呼——用一種符合他身份的方式。低空掠過、颳起大風、讓底下的人仰馬翻,在他看來這不算挑釁,這是「我來了」的宣告方式。坦格利安家的人一向如此,騎龍過境的時候從來不會安安靜靜地從天上飛過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奧瑞利安也是個不喜歡被人壓一頭的人。
奧瑞利安看著科拉克休從他頭頂掠過時帶起的那陣狂風,看著周圍那些被嚇得東倒西歪的多斯拉克人,看著天上那個銀髮紫眸的年輕人嘴角掛著的那抹笑。他沒有從獨角獸背上下來,而是抬手在虛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藍白色的光芒閃過,那隻棕色的舊皮箱憑空出現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落在獨角獸的腳邊。他坐在馬背上,俯身用魔杖在箱蓋的搭扣上敲了三下。箱蓋彈開了一條縫,他把魔杖湊到那條縫旁邊,對著裡面說了一句:「都出來。讓上面那個看看,什麼叫排面。」
箱子裡傳來一個細小尖尖的嗓音:「遵命,主人!」
科拉克休在低空掠過之後開始拉升高度,戴蒙正在調整方向準備降落——他已經看到了那個黑袍人,他打算落下來跟對方好好說幾句話。但他還沒來得及降低高度,就聽到了一陣聲音。那不是一聲龍吼。是幾十聲龍吼,從地面上那隻打開的舊皮箱裡。
第一顆龍頭探出來的時候,戴蒙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一頭挪威脊背龍,通體深褐色鱗片,脊背上豎著一排黑色的脊刺,體長將近十五米。它從箱子裡爬出來之後展開雙翼,抖了抖身上的灰塵,仰頭朝天發出一聲嘶吼,聲音低沉而渾厚。
然後是第二條。威爾斯綠龍,通體翠綠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體長將近十二米,姿態優雅。它爬出來之後安靜地站在箱子旁邊,綠色的眼睛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第三條是瑞典短鼻龍,銀藍色的鱗片像打磨過的金屬一樣光滑,鼻尖短而鈍,體長將近十三米。它鑽出來的時候,周圍的空氣溫度明顯升高了一截。
第四條、第五條、第七條、第十條。匈牙利樹蜂的黑鱗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體長將近十六米,尾巴上那些青銅色的尖刺隨著它的動作輕輕擺動;中國火球通體猩紅,鼻尖周圍有一圈金色的穗狀鱗片,體長將近十四米;赫希底里群島黑龍的鱗片漆黑如炭,紫色的眼睛在暗處像兩盞幽燈;羅馬尼亞長角龍暗綠色的鱗片和那對耀眼的金色長角讓它在一眾龍種中格外顯眼。
然後是最後一條——烏克蘭鐵肚皮。它從箱子裡擠出來的時候,整個地面都在震動。它是已知體型最大的龍種,體重可達六噸,身體渾圓滾胖,金屬灰色的鱗片在陽光下像一層鐵甲,深紅色的眼睛掃過四周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它的翅膀展開時翼展驚人,雖然飛行速度比不上其他龍種,但那種笨重中帶著毀滅性的壓迫感比任何敏捷的飛龍都讓人喘不過氣。
幾十條龍擠滿了那片空地。每一條的體型都在十多米到將近二十米之間,有的已經飛上了天,有的還在抖翅膀,有的在互相試探著嗅聞對方的氣味,有的安靜地蹲坐在箱子旁邊。那些龍是奧瑞利安當年從霍格沃茨世界帶出來的——幾十顆龍蛋和幾十條幼龍,龍蛋在箱子裡的特殊環境中持續孵化,幼龍則逐年成長。這些年過去,當初的幼龍早已長成了龐然大物,每一頭都進入了成年期,雖不及科拉克休那般逼近五十米的體長,但十幾米到二十米的體型配合龐大的數量,依然足夠讓任何人膽寒。奧瑞利安在霍格沃茨和卡瑪泰姬學到的契約類魔法讓這些龍跟他之間有著一種無形的聯繫,它們不會攻擊他身邊的人,不會隨意傷及無辜。
多斯拉克人已經徹底傻了。他們先是看到夜騏,然後是獨角獸,現在又是幾十條巨龍——那些龍比夜騏更像龍,每一顆龍頭、每一對翅膀、每一片鱗甲都在日光下清晰可見。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直接癱坐在馬背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那些之前還因為夜騏和獨角獸而興奮的面孔,此刻只剩下一種超越了敬畏的茫然。
戴蒙·坦格利安在空中勒住了科拉克休。他坐在龍背上低頭看著底下的場景,那雙紫色的眼睛終於不笑了。科拉克休不安地低吼了一聲,它感受到了底下那些龍的氣息——雖然每一條都比它小,但數量太多了,幾十條龍的氣息匯聚在一起讓它的本能開始警報。戴蒙拍了拍科拉克休的脖子讓它穩住,然後重新把目光投向地面。他是龍石島的王子,他騎著科拉克休飛過狹海,他見過巨龍、見過戰爭、見過無數人看到龍時驚慌失措的表情。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身邊圍著幾十條龍——幾十條——像養了一群鴿子一樣站在他周圍。而且那個黑袍人坐在那匹白色獨角獸的背上,夜騏站在他身後,幾十條龍圍著他,沒有一條表現出攻擊的意圖,沒有一條試圖飛走——它們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蹲著、趴著,像是被馴養了多年的獵犬。
奧瑞利安坐在獨角獸背上,幾十條龍圍在他周圍,夜騏站在他身後。他仰頭看著天上那個騎龍的銀髮年輕人臉上的表情從玩世不恭變成震驚,對著天上的戴蒙大聲說了一句,聲音通過聲如洪鐘咒清楚地傳了上去:「想下來聊聊?先把你的龍停遠點。我這群小傢伙脾氣不太好。」
戴蒙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科拉克休調頭,降落在了距離那片空地幾百米遠的地方。科拉克休落地的瞬間還在警惕地低吼,戴蒙翻身下了龍背,站在原地沒有往前走。他看著那個黑袍人從龍群中緩步騎著獨角獸走出來——夜騏跟在他身後,幾十條龍有的展開翅膀有的蹲伏在地,全部安安靜靜地目送著他走出來,沒有一條被趕回去,也沒有一條表現出要離開的意思,就那麼散落在周圍,像一群忠誠的守衛。
戴蒙忽然覺得,他父親貝爾隆說的那句「別惹事」是對的。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真得收斂一點了。
他站在幾百米外等著那個黑袍人騎著獨角獸走過來。奧瑞利安正穿過龍群朝他走去,幾十條龍在他身後或蹲或立,像一座活的城牆。
他知道那個騎龍的王子找他有事。他也確實有點好奇——一個坦格利安家的人,騎著龍穿過整個厄斯索斯來找他,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