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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血盟衛

2026-09-08 04:47:08 作者: 作家2K7wtY
  那天黃昏的時候,負責外圍巡邏的斥候帶回來一個人。

  那人被綁著雙手,嘴裡塞著一塊破布,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看得出來被追上的時候跑得挺拼命,沒少挨揍。斥候把他押到奧瑞利安帳篷前面,單膝跪地稟報:「至高卡奧,我們在東邊十五里的草場上截到了這個。他騎著一匹快馬,看到我們就跑,追了半天才逮住。」

  奧瑞利安正蹲在帳篷門口擦他那把彎刀,聞言抬頭掃了那人一眼。斥候把塞嘴的布扯掉了,那人立刻用多斯拉克語罵了一串髒話。奧瑞利安沒理他,轉頭對旁邊的護衛說了一句:「帶下去,問清楚。手段隨便用,別弄死就行。」

  護衛把人拖走了。帳篷外面很快傳來斷斷續續的慘叫聲,中間夾雜著那人斷斷續續的喊話聲。沒過太久,護衛回來了,跪在帳篷門口,把問出來的情況一句一句地說了。

  扎羅·卡奧、科霍·卡奧、奧戈·卡奧、哈拉爾·卡奧,四支卡拉薩已經聚到了維斯·多斯拉克城外,加起來超過十萬戰士。十萬隻是戰士的數量——他們身後還跟著各自的婦孺老幼,還趕著數不清的牛羊馬匹,浩浩蕩蕩地鋪在聖城周圍的草原上,一眼望不到頭。十萬戰士加上隨行的家屬和牲畜,總數怕是超過了五十萬,把維斯·多斯拉克周圍的草場擠得滿滿當當。

  但那些卡拉薩並沒有聚在一起。

  維斯·多斯拉克只是一座聖城,沒有城牆,也裝不下幾十萬人和幾百萬頭牲畜。四位卡奧各自帶著一小批精銳衛士和血盟衛進了城,住在城裡的帳篷區。他們帶來的大隊人馬和家屬牲畜都留在城外,分散在聖城四周的草原上——扎羅和科霍的人馬在西邊,奧戈和哈拉爾在東邊。四支卡拉薩各自占據一片草場,互不干擾,隔著大半天的路程。

  那個斥候還說,四位卡奧在城裡已經吵了四天了,還沒吵出個結果。

  扎羅的卡拉薩最大,接近四萬人,他是最強的。科霍三萬多,他的人更狠,背後還有諾佛斯那邊的武器渠道。奧戈和哈拉爾各自兩萬出頭,但兩人早就結盟,聯手也有將近四萬。四個人誰都不服誰,誰都不肯讓對方當總指揮。

  可他們又不敢散。

  多斯拉克人雖然野蠻,但不是傻子。那個黑袍法師已經收了兩萬多騎兵,還在繼續往東推進。他的擴張速度太快了,而且他不是多斯拉克人。一個異族人帶著一群多斯拉克人在草原上橫衝直撞,這本身就讓很多人心裡發毛。排斥一個異族人,是多斯拉克人骨子裡的本能。他們匯聚到維斯·多斯拉克來,就是來商量怎麼對付這個「不屬於草原」的人的。


  扎羅和科霍覺得自己人多,覺得自己能打贏。但他們不想自己單獨上——就算贏了,自己部落的損失也會大得嚇死人。憑什麼讓別人撿便宜?他們想讓別人先動手,自己在後面收網。而奧戈和哈拉爾也是這麼想的。四個人都在等別人先上,自己少死點人。

  所以四天過去了,聖城裡的爭吵還在繼續。

  而真正讓多希卡林們不安的,是馬神降下的那道模糊的神諭。她們在聖母山前跪了整夜,可神諭既不支持也不反對四支卡拉薩聯合,像是有什麼別的話沒有說盡。那些老婦人只能猜測——但她們不敢確認。馬神確實收到了消息,祂在奧瑞利安墜落大草海的那一天就已經感知到了這個外來者的存在,甚至親眼看到了那道裂隙和裂隙後面的東西。但祂猶豫了。祂看著那個黑袍人一次次在草原上推進,收服一個又一個卡拉薩,打到哪兒跪到哪兒——這個人雖然不屬於這片草原,但他的能力遠超過任何一個卡奧。如果讓這樣的人來統領多斯拉克人,說不定真能讓多斯拉克人走向更輝煌的未來,對祂的信仰也是好處。所以多希卡林們接到的神諭是模糊的,馬神自己也在想,祂在等,看這個外來者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奧瑞利安聽完護衛的話,低頭繼續擦他的彎刀,沒讓人看到他的表情。他心裡確實盤算了一下:十萬人,四支卡拉薩,各自精銳。要是真讓他們聯合起來合兵一處,以他手下這兩萬出頭的散裝騎兵,正面打起來確實沒什麼勝算。但問題是他們現在還沒聯合,而且短期內聯合的可能性也不大——沒有哪個卡奧願意讓出指揮權,都在等別人先上。

  正常打確實打不贏。但誰說要正常打了?打不贏的時候掀桌子就是了。他手上有魔法,有夜騏,有時空之眼,有數不清的手段可以掀翻這張棋盤。只是他不想一開始就把牌全打出去——那就沒意思了。所以他決定趁他們還沒徹底聯合起來、還在吵誰來當總指揮的時候,主動出擊,先收拾掉其中一個。

  奧瑞利安把擦好的彎刀插回鞘里,站起身來:「去把哈根、庫爾還有剩下那幾個都叫來。再叫上納霍。」

  半個小時後,八個人圍坐在奧瑞利安的帳篷里。

  哈根、庫爾、還有另外六個寇圍成一圈,中間的地面上鋪著一張用羊皮畫的簡陋地圖——從科霍爾一路畫到維斯·多斯拉克,沿途的河流、山丘、草場邊界都標了出來。奧瑞利安站在地圖旁邊,掃了一圈底下那幾張古銅色的面孔。納霍坐在他右手邊,面前放著一塊磨刀石和一把還沒磨完的彎刀。


  奧瑞利安指了指地圖上那個標著「聖母山」的紅點:「這裡,維斯·多斯拉克。四支卡拉薩正在那裡碰頭,加起來十萬出頭。他們的卡奧都在聖城裡吵架,軍隊分散在城外各自的草場上。」

  他轉頭看向納霍:「你說怎麼打?」

  納霍放下手裡的彎刀,抬起頭來,看了看地圖,然後開口了:「扎羅和科霍在西邊,離得遠。奧戈和哈拉爾在東邊,兩個在兩萬左右的卡拉薩,雖然結盟了,但他們的營地之間隔著大半天的路程,不是能立刻互相支援的距離。」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我選哈拉爾。他的營地最靠近山谷入口,地勢最散,警戒最松。兩萬人,偷襲的話,我們有機會吃掉他們。」

  「但有個問題——山谷入口太窄,正面衝鋒會被他們的哨兵發現。只要他們堵住入口,我們就進不去。」

  他抬起眼睛看著奧瑞利安:「我需要你幫忙。讓我們的馬在靠近的時候沒有聲音。不需要太久,半炷香的時間就夠了。只要能在他們發現之前摸到入口,進去之後就好辦了。」

  奧瑞利安看著他:「你是說,讓我用魔法讓馬匹的蹄聲消失?」

  「對。」納霍說,「你是法師,你能做到。我知道你不喜歡用太多魔法打仗,但這次不一樣。哈拉爾兩萬人,我們也是兩萬人。正面打,就算贏了也傷筋動骨。但偷襲的話——只要他們沒來得及上馬,我們就能在半個小時內結束戰鬥。打完之後立刻撤,不等奧戈過來。」

  奧瑞利安想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半炷香。馬蹄無聲。夠了。」

  納霍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繼續往下說:「進去之後從北面切入,直衝哈拉爾的中軍帳篷。只要哈拉爾本人死了或者被俘虜了,他的部下會亂。我們不打消耗戰,打完就走。」

  奧瑞利安聽完這段話,沒有再問更多。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對底下的寇們說了一句:「從現在起,納霍是總指揮。他說的就是我的意思。」

  幾個寇互相看了一眼,有人還在猶豫,但庫爾直接站了起來:「至高卡奧,我跟他打一場。他贏了我就服。」

  奧瑞利安想了一下,點頭答應了。

  帳篷里清出了一片空地。納霍和庫爾面對面站著,納霍手裡握著彎刀,庫爾也拔了刀。

  庫爾先動了。他的彎刀從右上斜劈下來,力道沉猛帶著風聲直奔納霍的左肩。納霍側身讓過刀鋒同時向前踏了一步,右手彎刀從下往上削向庫爾的小臂。庫爾收刀回防慢了半拍,刀鋒擦過他的前臂外側切開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滲了出來。庫爾悶哼一聲後退半步,臉上那層不屑終於收起來了,變成了認真的神色。

  他重新調整重心,改用更短更快的動作連續攻擊。彎刀從左往右橫削納霍的腰腹,被納霍擋住後又立刻變向從下往上撩向他的下巴,緊接著又轉成直刺捅向他的胸口——三刀連成一氣,中間幾乎沒有停頓。納霍被逼得連退三步,第四刀的時候他沒能完全擋住,刀尖在他左臂外側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但他在退到第四步的時候忽然矮下身去從刀鋒下面穿了過去,反手一刀削在庫爾的膝蓋側面,刀鋒劃破皮肉擦過骨頭。庫爾的腿猛地一軟,單膝跪了下去。納霍的彎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帳篷里安靜極了。庫爾單膝跪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又抬頭看了一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鋒。他咬著牙沉默了幾秒,然後垂下頭去:「我輸了。」

  納霍把刀收回來,伸手拉庫爾站起來。庫爾握住了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再皺眉。

  奧瑞利安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還有誰不服?」

  沒有人說話。

  會議散了之後,奧瑞利安把納霍單獨留了下來。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血盟衛。」他說,「你在戰場上替我指揮所有人。名義上是咱們倆共同指揮——你出主意,我拍板。底下的人會聽你的,因為他們知道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點頭了。」

  納霍沉默了一下,然後問了一句:「你底下那支預備隊呢?」

  「也歸你。」奧瑞利安說,「八個寇每個帶兩千人,加起來一萬六。剩下那幾千人,你一起管。」

  納霍又問了一句:「那你呢?你在哪兒?你在天上看嗎?」

  「不。」奧瑞利安把手裡的彎刀拍了拍,「我在下面跟你一起沖。你在天上騎夜騏看著全局,指哪兒我打哪兒。夜騏給你騎,你飛得高看得遠,比我在天上靠譜。」

  納霍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奧瑞利安那張毫不在意的臉,沉默了幾秒:「夜騏……你讓我騎?」

  「讓你騎。」奧瑞利安說,「你指揮,你飛在天上看,我在地上砍人。分工明確。」

  納霍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你就不怕我帶著你的隊伍跑了?」

  奧瑞利安笑了一聲:「你要是想跑,那天就不會跪下來向我投降了。你爹教過你打仗,也教過你什麼時候該認輸。你是個聰明人。再說了——夜騏跟你沒那麼熟,它聽我的。你要是真跑了,我吹個口哨你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納霍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沒有笑,但嘴角的弧度比之前鬆了一些。

  「行。」他說,「夜騏給我,我去看。」

  他轉身走出了帳篷。

  當天晚上,奧瑞利安正式宣布了納霍的任命。幾個寇沉默地接受了這個結果,沒有人再出聲反對。納霍站在奧瑞利安身後,手裡的彎刀擦得鋥亮,臉上那道舊疤在火光里泛著冷白色,嘴角沒有笑意,但眉心那道一直緊鎖的紋路鬆開了一些。

  草原上的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帶著青草和干牛糞的氣息。遠處的篝火搖搖晃晃,照亮了帳篷周圍那一排排沉默的身影。

  明天天亮就出發。納霍去安排,奧瑞利安去睡覺。分工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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