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亞爾把拍賣會的消息放出去之後,整個潘托斯就像被扔進了一鍋沸水裡。
最先坐不住的是港口那邊的碼頭工頭和船主們——藥水斷骨重生的消息傳開之後,跑船的人第一個反應過來這東西有多值錢,開始四處托人打聽能不能提前買一瓶備著。緊接著是城裡的富商們,香料商、布匹商、鐵器商,甚至連開妓院的都在打聽那些藥水的底細。
而真正讓這場拍賣會變得微妙的,是城裡的另外三位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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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拉羅·哈里斯總督,管著潘托斯七成糧食的那位胖商人,聽到雷亞爾要辦拍賣會的消息時正在自家的糧倉里查看帳目。他聽完手下的匯報之後只說了兩個字:「挺好。」然後又補了一句:「那個法師的使者來了沒有?找個機會請他吃頓飯。」哈里斯是商人出身,他關心的從來不是誰在出風頭——他只關心一件事:那個法師手裡除了藥水,還有沒有別的東西能賣。糧食生意做了一輩子,再多一筆大買賣他也不嫌多。
貝洛·納哈里斯總督,管著全城武器盔甲製造的那位精瘦男人,反應也差不多。他聽完消息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那個法師的使者叫什麼來著?」手下回答說叫伊拉諾。納哈里斯點了點頭:「等他忙完了拍賣會,請他過來坐坐。做武器的,最需要穩定的買家。」他也樂得看雷亞爾折騰——反正不管誰贏了,武器總是要買的。
而奧雷歐·瓦拉里斯總督的反應就不那麼好看了。
瓦拉里斯跟雷亞爾是死對頭。兩人在海上鬥了十幾年,雷亞爾的船隊比他大,他在港口的人脈比雷亞爾深。一直以來兩人誰也壓不倒誰。可這場拍賣會一旦辦成了,雷亞爾的名望和話語權就會往上翻一翻,他在總督會議上的位置就會壓瓦拉里斯一頭。
瓦拉里斯在自家的書房裡來回踱了好幾圈。他手底下的人來問他需不需要「做點什麼」,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只哼了一聲:「做什麼做?那個法師的名字傳遍了整個世界,你聽見了嗎?傳遍了整個世界。你讓我去得罪一個能讓全世界都聽見他名字的人?」
他確實想阻止這場拍賣會。但他更清楚,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能讓整個大陸都聽到他名字的法師,在沒有摸清底細之前就貿然出手,那是蠢貨才幹的事。他是商人,也是政客,但他不是傻子。沒必要為了一時的不痛快去惹一個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存在。
「看著就行了。」瓦拉里斯最後擺了擺手,「別動。什麼也別動。」
而在拍賣會消息傳出去的第三天,伊拉諾已經悄悄拜訪了哈里斯和納哈里斯兩位總督。
他帶了兩瓶藥水作為見面禮,坐在哈里斯的會客廳里喝了一杯甜酒,把話說得很明白:「法師正在多斯拉克草海上打仗,一路往東推進,隊伍越來越大。等他把草海收得差不多了,會需要大量的糧食和武器。到時候這單生意,我第一個來找您二位。」
哈里斯聽完之後臉上的笑意就藏不住了。納哈里斯也點了點頭,當場跟伊拉諾約定了回頭細談的時間。兩人甚至主動提了一句:「等你這邊忙完了拍賣會,總督會議上我們會提你的名字。一個能跟異世界法師搭上線的商人,當個總督合情合理。」
伊拉諾沒有推辭,只是躬身道了謝。
拍賣會前一天的傍晚,兩條龍從君臨方向飛越狹海,降落在潘托斯城外。
消息傳到城裡的那一刻,整個港口都沸騰了。瞭望塔上的哨兵看到了瓦格哈爾遮天蔽日的翼影和科拉克休暗紅色的鱗甲,城牆上很快就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出城迎接的隊伍遠比雷亞爾一個人能安排的規模大得多。雷亞爾和伊拉諾騎馬走在前面,身後跟著浩浩蕩蕩幾十號人——有雷亞爾自家的護衛,有哈里斯和納哈里斯派來的人,甚至還有瓦拉里斯那邊派來的兩個代表,雖然臉色不太好看但至少人到了。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輛裝飾著金箔的馬車,車上坐著的正是潘托斯那位名義上的統治者——傀儡親王。他穿著紫色的絲綢長袍,頭上戴著一頂沉重的金冠,臉上掛著那種常年被人當擺設的僵硬笑容。
兩支龍降落在一片提前清出來的空地上。瓦格哈爾落地時整片地面都在顫抖,翅膀扇起的狂風把十幾匹馬嚇得連連後退。科拉克休緊隨其後,暗紅色的鱗甲在夕陽下像一層凝固的血。
貝爾隆從龍背上跳下來,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散開。戴蒙跟在他身後,腰間掛著暗黑姐妹,年輕的臉龐上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笑。
傀儡親王在護衛的攙扶下走上前去,用準備好的致辭迎接了兩位坦格利安。他說的話沒什麼新意——無非是歡迎遠道而來的貴客、祝願潘托斯與鐵王座的友誼長存之類的場面話。貝爾隆耐心聽完了,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越過親王,落在了後面幾步的伊拉諾身上。
「你就是那位法師的使者?」
伊拉諾上前兩步:「是。小人伊拉諾·奈斯托里斯。」
「他還在草海上?」
「是。一路往東打,收卡拉薩。」伊拉諾說,「他說要把整片草海都打下來。」
戴蒙在旁邊插了一句:「他一個人?」
「他一個人。」伊拉諾說,「他能飛。敵人砍不到他。」
貝爾隆沒有再問。他看了一眼遠處潘托斯的城牆:「帶路吧。明天拍賣會,我會到場。」
進城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但潘托斯的街道上依然燈火通明。雷亞爾提前讓人在主幹道兩旁掛滿了燈籠,橘紅色的光把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街道兩旁的酒館和店鋪全都開著門,人聲嘈雜,買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來自各地的商人擠滿了街頭巷尾——密爾的絲綢商人、布拉佛斯的銀行家、奴隸灣的販子、盛夏群島的領主——不同膚色不同口音的人擠在一起,把潘托斯擠得像一鍋煮沸的濃湯。
貝爾隆坐在馬車裡看著窗外那些熱鬧的街景,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這場拍賣會,比他想像中還要大。」
戴蒙靠在對面的座位上把玩著暗黑姐妹:「那不是正好?越大越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拍賣會在港口廣場上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