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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草原上的死亡殘暴遊戲

2026-09-08 04:45:27 作者: 作家2K7wtY
  奧瑞利安帶兵往北走了七天。

  第七天的黃昏,他們撞上了一支三千人的卡拉薩。

  對面遠遠就看到上萬騎兵壓過來的聲勢,但沒跑。三千騎手在馬背上列好了陣,前排伏低身體貼在馬背上,後排的弓手摘下短弓搭上了箭。後面是烏泱泱一大片帳篷和馬車,女人、孩子、老人,少說也有上萬。那些老人其實沒有幾個——多斯拉克人活到四十就算長壽了,能被稱為「老人「的要麼是曾經過得特別好的卡奧的親屬,要麼是部落里僅存的幾個祭司。更多的其實是半大的孩子和精壯的女人。整個部落能拿得起刀的都騎馬在前面了,後面只剩下跑不動的和扛不動的。多斯拉克人全民皆兵,但凡能騎馬的都已經在前排了,後方一個成年男人都找不出來——除了那些斷了腿殘了胳膊實在上不了馬的傷員,剩下全是老小婦孺。

  但就這些,已經夠了。

  奧瑞利安騎著夜騏懸在隊伍上空,視野開闊。那三千騎兵排在最前面,身後是他們的家人。如果那三千人轉身跑了,後面那些老弱婦孺就得被奧瑞利安的上萬騎兵追上。孩子跑不過馬,女人背著行李跑不快,老人更是一步都挪不動。到時候死的就不是三千個男人了,是上萬條命。

  那支卡拉薩的卡奧是個絡腮鬍子的壯漢,辮子拖到腰際,騎著一匹黑馬在陣前來回奔跑,嘴裡吼著什麼鼓舞士氣的話。他的騎手們面色鐵青,有人攥著彎刀的手指關節發白,有人額頭上全是汗。但沒有一個人回頭。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身後就是家人。他們沒得選。

  奧瑞利安看著底下那支卡拉薩列好的陣型,心跳快起來了。不是害怕,是興奮。他以前在霍格沃茨的時候伏地魔鬧得再凶,他也只是個躲在暗處撿便宜的學生。在卡瑪泰姬的時候古一看得緊,連門都不怎麼出得去。他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歷——上萬人排在你身後,等著你一聲令下就要往前沖。這種號令千軍萬馬的感覺,比他偷維度魔神的能量還讓人上癮。

  

  底下那支卡拉薩的卡奧開始策馬衝鋒了,他身後的三千騎手跟著動了,馬蹄踏碎了黃昏的暮色,彎刀在夕陽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些人嘴裡喊著什麼,聲音嘶啞,帶著被逼到絕路上的拼命的味道。奧瑞利安看了一會兒,從夜騏背上跳了下去,落在一匹早就備好的戰馬上。



  上萬人同時策馬,黑色的洪流從正面碾了過去。

  奧瑞利安沖在最前面,左手攥著韁繩,右手握著一把從戰利品里挑出來的多斯拉克彎刀。他衝進人群的瞬間,在皮膚表面撐開了一層極薄極薄的魔法屏障——薄到幾乎看不見,但足夠讓刀刃砍上來的時候滑開。他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安全,所以他可以全力去砍人。

  第一個對手迎面衝來,彎刀從右上方劈下來,帶著風聲砸向他的肩膀。奧瑞利安側身讓過,右手彎刀順勢橫削出去,刀鋒切進那人的側腰,從肋骨之間穿進去。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蓬滾燙的血,濺了他半張臉。那人的馬繼續往前沖了幾步,然後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歪下去,摔在地上被後面衝上來的馬蹄踩進了泥里。

  第二個從左邊撲來,彎刀橫掃他的腰。奧瑞利安下壓身體讓刀從頭頂掠過,同時右手彎刀往上捅,從下往上扎進了那人的下巴,刀尖從後腦勺穿出來。他拔刀的時候血從創口噴出,澆了他握刀的手一臂。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他記不清殺了多少個了。刀刃切開皮肉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脆響、血液噴濺時那種獨特的沙沙聲,全部混在一起湧入他的耳朵。他的彎刀砍進了什麼東西的鎖骨里卡住了,拔了兩下沒拔出來,他乾脆鬆手丟了刀,從馬背上騰空撲向旁邊一個正要偷襲他的騎手,人在半空已經拔出了腰間的銀白色魔杖。他沒有施法,而是把魔杖當短棍使,反手一棍砸在那個騎手的太陽穴上,那人眼珠子一翻就栽了下去,鼻腔里噴出兩道血線。奧瑞利安隨手搶過他手裡的彎刀,翻身上了他的馬,繼續往前砍。

  他以前用阿瓦達索命咒殺過人,那是一道綠光,人倒下,死了。乾淨利落,身上連滴血都不沾。伏地魔的食死徒死在索命咒下,倒下就倒下了,連掙扎都沒有。但現在是彎刀砍進去、血噴出來、肌肉還在抽搐、那人的眼睛還看著你——那種距離感完全不一樣。他能感覺到刀刃切開皮肉時的阻力,能感覺到骨頭給刀鋒帶來的頓挫感,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刀柄流到他手上的觸感。他砍進一個人側頸的時候,那人的手還抬著,彎刀舉在半空中沒有砍下來,但手指還在動,像是還想抓住什麼東西。然後他的眼睛對上了奧瑞利安的眼睛,裡面有個東西閃了一下,然後滅掉了。

  他以前從來沒有這麼近地看過一個人的生命消失。

  但他發現自己並不排斥。


  他渾身是血地衝出來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身後——上萬人跟著他壓過來了,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發抖,那些騎手們臉上全是狂熱,嘴裡嚎叫著,彎刀舉過頭頂,像一片銀白色的波浪從山坡上傾瀉而下。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將軍,像個國王,像個站在浪潮最前面的那個人。這種感覺太他媽爽了,爽到他胳膊酸了都不覺得累,爽到他明知道自己在殺人、在把人往死路上逼,但還是想繼續往前沖。

  對面那三千人本來就在恐懼,看到一個怎麼也砍不死的人沖在最前面,刀劈上去滑開、箭射上去彈飛——有人朝他射了一箭,他偏頭躲了一下,箭矢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釘在了後面的地上,他扭頭看了一眼,對著箭來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沖——士氣直接崩了一半。有人開始往後縮,有人勒馬想調頭,但後面就是他們的家人,他們往哪兒縮?有人調頭跑了兩步,回頭看到自己的女人抱著孩子站在帳篷前面看著他,他又勒住了馬。有人已經被砍斷了胳膊還在咬牙往上沖,因為知道自己一旦倒下,身後的家人就會變成別人的戰利品。

  那場仗打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三千人死傷過半,剩下的終於跪了下來。彎刀丟了一地,有人伏在馬背上哭,有人跪在草地上抱著自己死去的同伴,有人仰頭衝著天空嚎叫。奧瑞利安從馬背上翻下來,拄著彎刀喘了幾口氣。他渾身上下全是血,自己虎口磨破的那一點血,其餘全是別人的。他的手指因為握刀用力太狠已經發僵了,彎著都伸不直,心臟還在胸腔里猛跳。他從來沒覺得這麼累過,也從來沒覺得這麼痛快過。

  然後他聽到了身後的動靜。

  他回頭一看,那些剛剛打完仗的多斯拉克騎手們衝進了對方的營地。帳篷區多處起火,有騎手拖著火把點燃氈布帳篷,火光沖天。有人在追殺逃跑的俘虜——一個老婦跑不動了,被從後面追上來的騎手一刀劈倒。兩個騎手在爭搶一個年輕女人,扯著她的頭髮和胳膊把她往兩邊拽。一個男孩衝過來抱住其中一個人的腿,被一腳踹飛出去撞在帳篷柱子上。有人搶了一個嬰兒舉在馬上,周圍的騎手在哈哈大笑。有人往帳篷里丟火把,裡面的人尖叫著往外沖,身上帶著火苗在地上翻滾。

  奧瑞利安看著這一切,沒動。

  他剛剛殺了幾百個人,刀砍進去、血噴出來、眼睛從亮到滅的過程他經歷了好幾十遍。他從心底里承認,他享受戰場上的那種痛快。彎刀劈開對手防禦、馬蹄踏碎敵人陣型、他站在萬人前面帶著所有人衝鋒的快感,讓他上癮。但那是戰場。那些人手裡有刀,那些人也在拼命想要他的命,那是公平的搏殺。可現在——一個老婦、一個孩子、一個縮在帳篷角落裡發抖的女人——她們沒有刀,她們沒有想要他的命,她們只是等著命運降臨。他沒法下手。他剛才砍人的時候心裡全是興奮,全是痛快,但看到這些,他心裡的那股興奮忽然就塌下去了。他覺得自己好像被人從那種狂熱的狀態里拽出來,潑了一盆冷水。他可以享受殺人,但他沒法享受凌辱。

  他伸手握住了胸前那枚藍白色的時空之眼。一縷無形的魔力波動從吊墜中湧出,無聲無息地漫過整個戰場。純粹的心靈安撫——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把所有狂躁的、亢奮的、失控的情緒都壓了下去。那些正在施暴的人動作慢下來了,有人舉到一半的彎刀停在半空中,有人拽著頭髮的指頭微微鬆開。他們臉上的表情從狂躁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困惑。

  奧瑞利安開口說話,聲音通過聲如洪鐘咒送到戰場的每一個角落:「都給我停手。「

  沒有人動。

  「我說停手。「

  第一個鬆手的是個年輕的騎手,他手裡攥著一把銀質的勺子,愣愣地鬆開手指,勺子掉在地上發出輕響。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彎刀、鐵器、布匹,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那些被按住的女人被人放開之後倉皇地往後縮,有人抱著孩子往遠處跑,有人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奧瑞利安看著那些愣在原地的騎手們:「打贏了仗,你們拿戰利品,我沒攔著。但誰讓你們燒帳篷、殺老人、動那些沒還手的人?「

  沒有人敢回答。有個千夫長猶豫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至高卡奧,草原上的規矩……「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奧瑞利安打斷了他,「從今天起,再有人敢擅自放火燒營帳、屠殺老幼、侮辱俘虜——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那些騎手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著頭不敢看他,有人攥緊了拳頭但沒敢出聲。他們不樂意——打了勝仗卻不讓碰俘虜,這在草原上簡直是聞所未聞。但他們更不敢違抗奧瑞利安的命令。這個人能飛上天,能召喚雷雲,能在千軍萬馬里毫髮無傷地殺進殺出。那些騎手們心裡有怨氣,但沒有一個人敢表現出來。恐懼比不滿更真實。

  奧瑞利安彎腰把腳邊一具老人屍體的眼皮合上,直起身來:「都給我去救火。屍體搬走,該埋的埋該燒的燒。跪著的人站起來。誰再讓我看到有人對俘虜動手,自己掂量掂量。「

  那些騎手們這才動了。有人去滅火,有人把搶來的東西丟回原地,有人鬆開了拽著女人的手往後退了幾步。那些被施暴的人被放開之後,有的癱倒在地,有的抱著孩子往外跑,有的縮在角落裡還在發抖。火勢很快被控制住了,濃煙漸漸散去,露出被燒得焦黑的帳篷骨架和散落一地的雜物。

  奧瑞利安把哈根叫到面前,指了指那些還縮在一起的俘虜:「這些俘虜,等後方的營地跟上來了,編到後面去,交給咱們的婦孺老幼看著。分帳篷,給吃的,受傷的上藥。咱們自己的人怎麼過,她們就怎麼過。「

  哈根低頭應了一聲:「是,至高卡奧。後面的人會安排好的。「

  奧瑞利安點了點頭。他不需要再多交代什麼了。這支卡拉薩本來就是整體遷徙的,戰士在前方衝殺,家人和輜重跟在後面。多斯拉克人打了上千年的仗,吞併、吸納、融合別的部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後方的女人和老人見過無數次這樣的場面——新的俘虜來了,分到各個帳篷里去,該幹活幹活,該吃飯吃飯。沒有人會虐待她們,也沒有人會格外優待她們,只是平平常常地編進去,像往羊群里添了幾隻新羊一樣。草原上的規矩就是這樣,活著的人繼續活著,死了的人被記住一兩天,然後日子照常過。那些俘虜到了後面,不會有人刻意為難她們,也不會有人刻意關照,她們會變成這支卡拉薩的一部分,跟著帳篷走、跟著牛羊走、跟著季節走。

  奧瑞利安沒有再說什麼。他翻身上了夜騏,讓它升空。夜風吹過來,把他袍子上的血腥味吹散了一些。他坐在夜騏背上望了一眼遠方,草原被最後一縷殘陽染成暗紅色,底下那些帳篷的火已經滅了,只餘一縷縷青煙還在往天上飄。那些俘虜已經開始被往後方帶去了,後方的婦孺們遠遠地迎了上來,有人手裡拿著毯子和乾糧,有人牽著馱馬準備幫忙搬東西。沒有人喊叫,沒有人哭鬧,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熟練。

  奧瑞利安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壞。他剛剛砍了那麼多人,滿身是血,但他沒有讓那些騎手去碰那些不該碰的人。他享受戰場上的痛快,但他至少還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停手。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還在發光的時空之眼,把它按回衣服里,然後拍了拍夜騏的脖子。

  「走,接著玩。「

  夜騏長嘶一聲,雙翅一振,朝著北方飛去。底下上萬人的隊伍重新開始移動,馬蹄聲碾過被血浸透的草地,把那個剛剛經歷過殺戮與救贖的營地遠遠甩在了身後。那些騎手們雖然心裡還有不情願,但沒有一個人敢違抗命令。奧瑞利安的威懾壓在他們頭頂上,比任何草原上的傳統都管用。而那些俘虜已經被接納進了後方的隊列里,女人抱著孩子跟在馱馬後面走,老人相互攙扶著慢慢跟上,沒有人再哭了。一切都恢復了草原上那種慣常的、沉默的、周而復始的秩序。

  奧瑞利安騎著夜騏飛在最前面,晚風灌滿他的袍子,把他衣襟上還沒幹透的血吹成暗紅色的痕跡。他攥著韁繩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那種還沒消退的興奮。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沾著血的手,在袍子上擦了擦,然後攥緊了。

  他停不下來了。而且他也沒想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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