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車窗的縫隙漏進來，在車廂里投下一條條金色的光帶。奧瑞利安還靠在軟墊上沒起來，八個姑娘已經圍了過來。
雷雅跪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紫色的眼眸微微彎著，聲音軟軟糯糯的：「主人，您今天早上說的那些話我們都聽見啦——征服草海、建立帝國，聽著好厲害呀。那您第一步打算幹什麼呢？」
旁邊幾個姑娘也跟著湊過來，有的端著水杯，有的遞著毛巾，但她們的眼神並不像真的在等待一個答案。她們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人，太清楚男人的心思了——男人嘛，最享受的就是在女人面前談論自己宏大的計劃，享受那種被崇拜被仰望的感覺。她們要做的不是真的去了解他的戰略決策，而是讓他說得意氣風發的時候，用最真誠最崇拜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恰到好處地驚嘆一聲「哇，您真的好厲害」。
這是她們從小學到大的本事。至於答案本身是什麼——其實沒那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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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瑞利安低頭看了雷雅一眼，又掃了一圈周圍幾張亮晶晶的面孔，心裡門兒清。但他還是笑了，伸手把雷雅往懷裡帶了帶，往墊子上靠了靠，擺出一副要長篇大論的架勢。
「我已經大概搞清楚這個世界的情況了。」他說，「東大陸九大自由城邦，西大陸七大王國，中間隔個狹海。坦格利安家族養著龍，坐著鐵王座，統治維斯特洛快一百年了。多斯拉克人滿草原亂竄，誰給錢就幫誰打仗，誰不給錢就搶誰。」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稍微認真了幾分：「說實話，能威脅到我的東西不多——那些之前追著我的維度魔神，已經徹底被攔在這個世界之外了，他們過不來。但這個世界本身倒是有些……不太好說的存在。」
他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我感知到了一些東西。紅神拉赫洛，他那個光與火的影子在燃燒。還有北邊那個藏在冰川深處的寒神——冷得讓人骨頭縫裡發寒。黑白之院裡的千面之神也不太對勁，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虛無縹緲的。」
奧瑞利安心裡默默盤算著：這些存在要是真的動起手來，還真說不準誰會吃虧。他雖然跨了兩個世界學了一身本事，但紅神也好、寒神也好，都是跟這個世界綁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存在，真正底牌有多深誰也說不清楚。萬一真的撕破臉不死不休地打起來，他就算能贏也得脫層皮——說不定還得狼狽地再次跑路。
但他很快就釋然了——他又沒打算去掀人家神壇，也沒打算去屠神滅佛。他又不是東方玄幻里那些頭鐵得能撞碎南牆的鐵頭娃，有什麼血海深仇非要跟人家死磕到底？活著不好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他不去主動招惹那些神明，對方應該也不至於為了他一個路過的外來者傾巢而出吧？
「不過嘛，」他收回思緒，語氣重新輕快起來，「只要我不去掀他們的神壇，他們應該也不會吃飽了撐的來主動找我麻煩。大家各過各的，相安無事最好。」
雷雅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點點緊張的表情：「那主人您要小心呀……」
「放心，」奧瑞利安捏了捏她的臉，「死不了。」
他頓了頓，然後語氣又回到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上：「再說了，如果我一路碾壓過去，那多沒意思？搞什麼都是一招秒殺，那還玩個什麼勁？我要的就是體驗一下那種——嗯——慢慢打、慢慢收、慢慢統治的感覺。就像一個普通人白手起家，一點點打出一片天地來。雖然我完全不用那麼麻煩，但就是因為不用那麼麻煩，我才要這麼幹——因為好玩啊。」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孩子氣。好像征服一個帝國對他來說，跟去集市上買一件新衣服沒什麼區別。
「哇！」雷雅第一個配合地瞪大了眼睛，「主人您真的好厲害！征服世界這種事在您嘴裡說出來，感覺就跟……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是啊是啊，」旁邊的黑髮姑娘立刻接上，「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主人您隨隨便便就說出來了。這也太強了吧！」
「而且主人說得對！」蜜色皮膚的姑娘也跟著湊上來，「要是真的順風順水一路推過去，那確實沒什麼意思。慢慢征服才有意思！」
「您一定可以做到的！我們都相信您！」
「主人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我們好崇拜您呀……」
奧瑞利安聽著她們此起彼伏的誇讚，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他心裡清清楚楚，這幫姑娘就是在刻意吹捧他，故意順著他的話頭往上爬，說那些他聽了會高興的話——她們的專業素養確實過硬。可誰不喜歡被人夸呢？他又不是聖人，被人誇得舒坦了，心情自然就好。心情一好，他就想再做點事。
他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別吹了。再說下去我怕我飄上天去下不來了。」
他衝車門外喊了一聲：「伊拉諾！進來一下！」
片刻的功夫，伊拉諾就鑽了進來。他看到車廂里那八個姑娘圍了一圈的架勢，趕緊低下了頭，雙手交握在身前：「大人，您叫我？」
「坐吧。」奧瑞利安朝對面的軟墊努了努嘴。
伊拉諾趕緊跪坐下來，挺直了背，等著他說話。
奧瑞利安手裡把玩著雷雅遞過來的一顆乾果，語氣隨意卻清晰：「我今早跟那些寇說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我要建立一個新的秩序，把多斯拉克草海統一起來。」
伊拉諾點了點頭：「聽到了，大人。」
「但是你也清楚，光靠多斯拉克草海——地方確實大，人也確實多，能提供的戰馬和戰士確實不少——但它不可能成為我的基本盤。」奧瑞利安說，「那片草原除了能養活一幫天天放牧搶掠的野蠻人之外，什麼都產不出來。我要的不是一幫天天放牧搶掠的野蠻人，我要的是一個像樣的根基。一座城，一個港口，能收稅、能貿易、能建立秩序的地方。」
伊拉諾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
奧瑞利安看著他，笑了一下：「我考慮了很久。九大自由城邦裡面，最適合下手的是潘托斯。」
伊拉諾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原因很簡單，」奧瑞利安繼續說下去，「潘托斯的信仰很雜。安達爾人、洛伊拿人混居，高層裡面信七神的也不少。可以說潘托斯是整個厄斯索斯裡面跟維斯特洛文化最接近的一座城邦。我打下它之後，不會面臨太大的宗教衝突——不像那些只有單一信仰的地方，剛進去就得應付一群狂熱的祭司。」
他頓了頓：「密爾其實也不錯。但密爾是三女兒城邦之一，我動了密爾，泰洛西和里斯必定聯手。雖然我一個人也能打得下三座城邦，但——」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又攥緊：「那我還養著這上萬多斯拉克人幹什麼呢？我要是事事都自己動手，把所有敵人都用魔法抹平了，那我直接一個人去征服全世界不就行了？還需要軍隊做什麼？」
他把手放下來，看著伊拉諾：「我要玩的是征服遊戲，玩的是戰爭和統治的樂趣。軍隊是用來打仗的，不是用來跟在後面打掃戰場的。所以潘托斯是最好的選擇——我只需要對付一座城邦，不會觸發城邦聯盟的群毆。」
伊拉諾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他聽明白了，也聽懂了——奧瑞利安不是來跟他商量的，是來通知他的。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奧瑞利安的聲音平淡如常，「第一，跪下，向我臣服。你繼續做你的商人，但以後你的生意會大得多——做我的人，總比做潘托斯總督的人划算。你會比你現在賺的翻十倍不止。」
他停了一下：「第二……看在我們一路同行的份上，我不為難你。你現在走出去，帶上你的商隊、你的貨，想往哪去就往哪去，我讓那些多斯拉克人讓路。你的馬匹武器賣掉的份額我也不要了，全歸你。」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八個姑娘屏著呼吸，目光在奧瑞利安和伊拉諾之間來回移動。
伊拉諾低著頭，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反覆了幾次，像是在心裡反覆衡量著什麼。過了好一陣子，他終於抬起頭來，聲音有些發緊：
「大人……我如果選了第二條路，您……您真的會放我走？」
「我說了，看在一路同行的份上。」奧瑞利安說，「你伺候了我這麼多天，酒水肉食沒斷過，路上的事也安排得妥帖。我這個人不算什麼好人，但這點情分還是認的。」
伊拉諾長出一口氣，然後從跪坐的姿勢緩緩地、鄭重地伏了下去，額頭貼著毯子，雙臂伸展向前：「小人伊拉諾·奈斯托里斯——願意向您效忠。」
奧瑞利安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就這麼定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晨光正正地照在草原上，上萬頂帳篷在陽光下泛著白色的光，遠處的多斯拉克人已經開始拆營了。新的一天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