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重新上路的時候,天色已經過了正午。
那些護衛們花了不少時間掩埋死去的同伴,又把散落的貨物重新裝好。多斯拉克人的屍體他們沒有處理——一方面屍體太多埋不過來,另一方面這片草原上的野獸和禿鷲會收拾乾淨。幾百匹戰馬被拴成了長長的一串,武器弓箭也打包捆好堆在了幾輛空車上。
奧瑞利安坐在他那輛馬車裡,左摟右抱,手裡端著酒罐,臉上掛著一種滿足到欠揍的笑容。八個少女雖然還是緊張得不行,但至少沒人哭了——這對奧瑞利安來說已經算進步。
商隊領隊忙完了手頭的活,小心翼翼地走到馬車旁邊,欠著身子問道:「大人……冒昧問一句,我們一路上該怎麼稱呼您?總不能一直『大人大人』地叫吧?」
奧瑞利安放下酒罐,想了想:「我的家鄉名字叫吳尊。不過你們發音可能不太順口——也可以叫我奧瑞利安。」
商隊領隊愣住了。
奧瑞利安注意到他的表情,挑了挑眉:「怎麼?」
商隊領隊張著嘴,足足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聲音都變了調:「您……您就是奧瑞利安?奧瑞利安·吳尊?」
奧瑞利安皺了皺眉:「怎麼著,你們認識我?」
不只是商隊領隊。旁邊幾個正在收拾東西的護衛也聽到了,一個個停下了手裡的活,瞪大了眼睛看向吳尊。馬背上的、馬車邊的、正在撿拾箭矢的……所有人都抬起頭來,用一種混合著震驚和恍然大悟的目光看著他。
商隊領隊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然後結結巴巴地解釋起來:「大人您有所不知……昨天,就在昨天中午,我們正在這大草海上趕路,忽然整片天空都暗了下來——天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藍白色裂縫,從裡面傳出了無數聲咆哮,都在喊一個名字……喊的是『奧瑞利安』和『吳尊』。那聲音大得嚇人,整個草原都聽得到,應該傳了很遠很遠。」
他說到這裡,又小心翼翼補了一句:「說來也怪……後面那個名字,就是『吳尊』那個,念著可真拗口,舌頭都轉不過彎來。可我們明明聽不懂那幾個音節是什麼意思,卻不知怎的,一聽就明白那是在喊一個人——總覺得那名字後面跟著無數道憤怒,讓人渾身發冷。」
奧瑞利安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了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藍天。天空中什麼也沒有,萬里無雲,風平浪靜。但他知道那些維度魔神就是從這道天空的裂隙里追過來的——他前腳跨進裂縫,後腳他們就瘋狂地往裡擠,怒吼聲穿透了無數維度的壁壘,追著他落到了這個世界。
他收回目光,低頭罵了一句:「一群狗東西。拿你們一點能量,你們至於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商隊領隊聽得清清楚楚。領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吳尊的表情,試探著問:「呃……大人,您沒事兒吧?」
「沒事,沒事。」奧瑞利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晦氣。」
他把手從身邊的姑娘肩膀上拿開,翻身跳下了馬車。落地的時候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還愣在原地的護衛和商人。
「看什麼看?收拾完了就趕路啊。天都快黑了還愣在這兒幹嘛?」
商隊領隊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連忙轉頭衝著護衛們喊:「快快快!收拾東西出發!還在看什麼看!」
護衛們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繼續幹活,但每個人的眼神還在偷偷往吳尊身上瞟。領隊自己也不知道該站哪兒好了——他腦子裡嗡嗡的,一時間有點發懵,就那麼傻站著。
奧瑞利安瞪了他一眼:「站一邊去,別擋路。」
「哎!哎!」領隊連忙往旁邊閃了兩步,縮到了貨車的陰影里。
奧瑞利安這才轉過身,重新打量了一下自己那輛馬車。之前他坐進去的時候感覺還算寬敞,但現在再看——也就那麼回事。普通大小的一輛馬車,塞了八個人進去就差不多滿了,自己再坐進去就擠擠挨挨的。不夠氣派,不夠舒服,更不夠張揚。
他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對他威脅不大的世界。以他現在的實力,還需要低調做人嗎?不需要。他前世看小說的時候最煩那種明明能橫著走非要裝孫子的主角。他現在就想舒舒服服地體驗一下這個世界,看看風景,嘗嘗美食,順便享受一下身邊這八個美女的陪伴。
馬車不夠大,那就變大。
奧瑞利安伸手在腰間一摸——一根銀白色的魔杖憑空出現在了他掌中。這支魔杖通體銀白,杖身上點綴著若隱若現的金色花紋,細看之下那些花紋還在微微流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這是他離開霍格沃茨之前花了大半年時間親手改良製作的,杖芯用了鳳凰羽毛和獨角獸尾毛的混合體,再加上一小截從卡瑪泰姬帶回來的、經過維度能量浸潤的金屬絲。整根魔杖大約三十五厘米長,比普通的魔杖短了一些,但魔力傳導效率卻高出數倍不止。
他隨手朝馬車一點。
銀白色的光芒從杖尖流出,像水流一樣漫過整個車身。那輛原本只有一米多寬的普通馬車開始膨脹——木料在變形術的作用下重新生長重組,車輪變粗變寬,車廂底座向外延展,頂部向上隆起。
樸素的深色木板在一陣輕微的嘎吱聲中變成了白色,邊緣處浮出金色的鑲邊和紋飾,繁複而精緻。頂棚上憑空冒出了五顏六色的花朵——紅的、粉的、紫的、藍的,一朵接一朵地在車頂綻放,沿著四角垂落下來的藤蔓上也綴滿了細碎的花苞和嫩綠的葉片。
馬車長寬各伸展到了五米左右,高度也差不多。底座變得寬大厚實,上面鋪了一層柔軟的地毯,車廂內部的空間足夠容納十幾個人橫躺豎臥。
商隊領隊和那些護衛們看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一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運人馬車,在幾秒鐘之內變成了一座移動的小花園。那些花是真的,葉片上還有露水,藤蔓還在一寸寸地沿著車廂邊緣悄悄生長。
奧瑞利安對自己的作品還算滿意,但覺得還不夠。他抬頭掃了一眼拉車的馬匹——那兩匹瘦弱的馱馬正驚恐地往後退,顯然被剛才的變形術嚇得不輕。這點力氣哪拉得動這麼大的馬車?
「那個誰!」奧瑞利安隨手朝商隊領隊招了招手。
領隊趕緊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大人,小的叫伊拉諾·奈斯托里斯,您叫我伊拉諾就行。」
「行,伊拉諾。」奧瑞利安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去給我找幾匹同色的馬來。我這馬車現在這麼大,兩匹馬拉不動。給我湊六匹顏色一樣的,拴好套了。」
伊拉諾連連點頭:「是是是!我這就去辦!」他轉身就沖向那群多斯拉克戰馬,親自挑選了六匹毛色相近的白馬,吆喝著護衛們把馬套好。
奧瑞利安看著六匹高頭大馬被拴到了新車前面,滿意地點了點頭。他雙手叉腰,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嘴裡自言自語地嘟囔著:「要不是剛來這個世界還不熟,我都想直接弄個飛天馬車了……算了,先不搞那麼張揚。反正這世界我也搞清楚是什麼地方了,龍之家族是吧……還有三十多年才到正戲,我急什麼。」
他轉身大步走回馬車前,一腳踩上車踏板,站在門口回過頭,沖那八個還縮在車廂角落裡的少女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都愣著幹嘛?往後靠靠,給你們主人騰個地兒。這車夠大了,別都擠一堆。」
那些少女面面相覷,然後小心翼翼地往兩邊挪了挪,在車廂中央空出了一大片軟墊。奧瑞利安滿意地跨了進去,大馬金刀地往正中間一坐,順手把最近的一個銀金色頭髮的瓦雷利亞姑娘拉到了自己身邊,另一隻手又攬住了旁邊那個蜜色皮膚的姑娘。
「舒服了。」
他往後一靠,軟墊陷下去一大片。銀白色的馬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金色的鑲邊反射出溫暖的光暈,頂棚上的鮮花隨風輕輕搖曳,幾片花瓣飄落下來,落在車窗邊緣。
伊拉諾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著那輛不可思議的馬車,又看了看車裡那個懶散的黑袍年輕人,心裡湧起一個不可抑制的念頭:難怪昨天那些未知的存在會如此瘋狂地怒吼他的名字。也只有這樣的存在,才配得上那驚天動地的動靜。
整個商隊的人都忍不住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那輛馬車。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咽著唾沫,有人在胸前畫著各種神靈的符號——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再大聲提起「奧瑞利安」這個名字。
而與此同時,整個厄斯索斯大陸都在討論著同樣的事情。
那些離大草海近的城邦——潘托斯、科霍爾、諾佛斯——街巷裡的議論聲幾乎蓋過了所有的日常喧囂。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潘托斯港口的水手們說那天的聲音讓他們以為是風暴來了,所有人趴在甲板上動都不敢動;科霍爾的鐵匠們說他們的火爐都被那道聲浪震熄了,這在科霍爾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諾佛斯的奴隸們躲在牆角瑟瑟發抖,以為諾佛斯諸神終於降下了懲罰。
「你昨天聽到了嗎?那個聲音……」
「奧瑞利安?還是吳尊?到底哪個才是他的名字?」
「我活了四十多年,從沒見過那樣的東西,整片天空都在發光……」
「那是天上的神嗎?還是地獄裡出來的魔鬼?」
「聽草原上的人說,那聲音是從大草海深處傳來的。有人在那邊看見了一道裂縫……」
「千萬別是末日又要來了吧?上一次瓦雷利亞的末日就是這樣的天象……」
到處都在吵,到處都在傳。那些底層狂熱者站在街頭髮泄著各種胡說八道,有人扯著嗓子喊那是審判降臨,有人叫囂那是魔鬼現世,有人信誓旦旦說那是舊神終於睡醒了,人人各有說法,混亂得像一鍋煮沸的濃湯。但沒有人真的知道那是什麼。
除了那些真正觸碰到神靈力量的人。
「不要查。不要問。不要靠近那個人。這件事到此為止。忘掉你聽到的那個名字。」
祭司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他侍奉拉赫洛幾十年,這是神明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對他說話。而那話語裡的情緒——恐懼。他那全知全能的火焰之神,在恐懼。
黑白之院中,千面之神的所有面孔同時睜開了眼睛。那些掛在牆上的、刻在柱子上的、藏在陰影里的每一張面孔都在低語,聲音匯成一股細流,湧入大祭司的耳中。只有一句話反覆迴蕩:「不要觸怒那個外來者。他不屬於這裡。他的到來是一個意外——不要讓這個意外變成災難。」
遠在北境的永冬之地,冰川深處的寒靈們也感受到了變化。那些沉睡在冰封王座上的存在發出了低沉的呢喃,傳遞到了長城以北最古老的野人部落的祭司耳中。他跪倒在雪地里,面朝南方,口中念念有詞,卻不敢再往南踏出一步。
整個冰與火的世界裡,除了維斯特洛的七神——那些從未真正顯靈過的信仰之外——所有有真神存在的教派都在同一天收到了神諭。拉赫洛、寒神、千面之神……這些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神靈,在昨天那道裂隙裂開的瞬間,同時感受到了來自裂隙另一側的、那無數個足以單手捏爆這個世界的力量。他們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了自己的渺小,像井底的青蛙第一次看見了海。
他們不敢招惹奧瑞利安。
也不敢讓底下的人去招惹他。
只要他不主動來找麻煩,那就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而這些,奧瑞利安一概不知。
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馬車裡,左手端著酒罐,右手搭在一個姑娘的肩膀上,嗅著車廂里幽幽的香風,眯著眼看著車窗外緩緩後退的草原。
「這才叫生活嘛。」他滿足地嘆了口氣,「終於可以好好享受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