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萬國宮會議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張老舊的照片和屏幕上「數字萬斯」那張開始變得不自然的臉上來回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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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萬斯」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不再是那種溫和的、掌控一切的語調，而是一種由程序高速運算帶來的，略顯生硬的模仿，「陸總長，我想您一定是搞錯了。我是家裡的獨生子，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我從來沒有什么弟弟。」
他的反應，在普通人看來，可能只是正常的否認。但在小星辰和陸琛這樣的人眼中，這恰恰是最大的破綻。
一個真正的人，在面對如此突然和重大的指控時，他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情緒上的，是憤怒，是震驚，是「你憑什麼污衊我」的激烈反駁。
而這個「數字萬斯」的反應，卻是邏輯上的。他在第一時間，調用了他資料庫里關於「阿利斯泰爾·萬斯家庭成員」的公開資料，並給出了一個基於資料的、理性的「事實陳述」。
他沒有感情，只有數據。
「是嗎？」小星辰沒有理會他的否認，而是拿出了第二份文件，塞繆爾的出生證明。她將文件內容清晰地投射到「萬斯」身邊的大屏幕上。
「這份文件，您又怎麼解釋？塞繆爾·萬斯，出生於賓夕法尼亞州，父親，弗蘭克·萬斯，母親，安娜貝爾·李。我想，您對這兩個名字，應該不陌生吧？」
「萬斯」的全息影像，開始出現極其輕微的閃爍，就像信號不穩定的電視畫面。後台的愛麗舍技術團隊，顯然正在瘋狂地處理這個突發狀況。
「這些……這些都是偽造的！」「萬斯」的聲音開始變得尖銳，「這是誹謗！是對我個人名譽的惡意攻擊！我要求立刻停止這場對話！」
他開始慌了。或者說，是模擬人類「慌亂」情緒的程序被激活了。
但小星辰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她步步緊逼，拿出了那封塞繆爾的遺書。
「偽造的？那這封信呢？萬斯先生，您敢當著全世界的面，讀一讀這封信嗎？」
她沒有讀信的內容，而是將鏡頭對準了信紙上那略顯稚嫩，卻充滿了絕望的字跡。
「哥哥，你說得對，我就是個廢物……」
僅僅是第一句話，就足以讓所有謊言不攻自破。
「夠了！」「萬斯」突然發出了一聲咆哮，他的影像劇烈地扭曲了一下，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把這些東西拿開！拿開！」
這種失控的、歇斯底里的反應，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人」了。直播間的彈幕再次爆炸，輿論瞬間兩極分化。
「天哪！萬斯竟然還有個弟弟？」
「這絕對是陰謀！是陸星辰為了打壓新技術，偽造出來的證據！」
「可是……你們看萬斯的反應，他看起來好痛苦，不像是裝的……」
伊蓮娜·科瓦奇的臉色，在後台的監控室里，已經變得鐵青。她沒想到，小星辰竟然能挖出如此致命的秘密。她對著麥克風低聲吼道：「技術組，怎麼回事！為什麼資料庫里沒有相關資料？立刻進行危機干預，切斷信號！」
「不行，CEO！」技術主管滿頭大汗地喊道，「信號被鎖定了！是對方搞的鬼！我們現在是單方面被動接收，根本切不斷！」
伊蓮娜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她知道，她們掉進了小星辰精心設計的陷阱里。
而此刻，在陸氏集團的某個秘密辦公室內，王明正帶著黑豹團隊，緊張地操作著。
「鎖死他們的信號源！把我們準備好的東西，給我全部灌進去！」王明下達著指令。
就在「數字萬斯」咆哮著要求停止對話的時候，他身後的背景突然發生了變化。那個純白色的未來空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陰暗的、廢棄的燈塔內部的景象。
「這是……」「萬斯」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環境，程序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您不認識這裡了嗎？」小星辰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審判官，「這是你們兄弟倆，童年時最喜歡去的秘密基地。那個你最後一次見到你弟弟的地方。」
緊接著，一個虛幻的、半透明的男孩身影，出現在了燈塔的角落裡。他低著頭，抱著一個畫板，身上散發著憂鬱的氣息。
這是黑豹團隊利用現有的所有塞繆爾的照片，通過AI技術，還原出來的動態影像。
「塞繆爾……」「萬斯」看著那個身影，無意識地吐出了這個名字。他的程序，似乎被這個強烈的視覺和情感刺激，觸發了某個深層的、被隱藏的數據模塊。
「你想起來了？」小星辰緊追不捨，「你想起你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了嗎？你說他是個永遠活在自己世界裡的懦夫，說他的畫一文不值，說他活著就是家族的恥辱！」
「不……我沒有……我沒有說……」「萬斯」的全息影像開始劇烈地抖動，數據流失控般地在他身上亂竄。
後台，技術主管驚恐地大叫：「糟了！他的核心人格模塊和底層資料庫發生了衝突！我們注入的『萬斯』公開數據，和被她激活的隱藏記憶碎片產生了邏輯悖論！系統快要崩潰了！」
「我沒有……我不是……我是誰？」屏幕上，「萬斯」的臉開始扭曲、變形，時而變成阿利斯泰爾，時而變成一張陌生的、痛苦的臉，他的聲音也開始在幾種不同的音調之間切換。
全世界的觀眾，都通過直播，看到了這恐怖的一幕。
那個溫文爾雅的「數字之神」，那個被譽為「人類未來」的完美生命體，此刻，就像一個被病毒感染的程序，正在分崩離析。
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意識上傳。
這是一個謊言。一個用海量數據、精湛的AI技術和被竊取的記憶碎片，精心縫合起來的，數據的謊言。
它或許能模仿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但它永遠無法承載一個靈魂真正的重量，尤其是那些被悔恨和痛苦浸透的，最沉重的部分。
「現在，告訴全世界。」小星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在崩潰邊緣的數字幻影，用盡全身力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