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星辰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的瞬間，屏幕上的「數字萬斯」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整個全息影像瞬間爆成了一堆無意義的亂碼，然後徹底消失，只留下一片刺眼的雪花。
直播，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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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不需要再繼續下去了。全世界都看到了真相。
萬國宮會議廳里，鴉雀無聲。過了許久，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那些之前還在質疑小星辰的代表和記者們，此刻都站了起來，用最熱烈的方式，向這位年輕的守護者，表達他們的敬意。
小星辰贏了。她用人性，擊潰了技術的謊言。
愛麗舍數字公司的神話，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徹底破滅。公司的股價瞬間崩盤，憤怒的遊行民眾將他們的總部圍得水泄不通。伊蓮娜·科瓦奇和她的核心團隊，在國際刑警組織介入之前，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舟計劃」變成了一個世紀笑話。那些曾經將它視為最後希望的絕症患者們，在經歷了短暫的狂熱後，又跌回了更深的絕望。對此，小星辰能做的，就是讓天空教堂公益基金會立刻啟動專項援助，為他們提供最好的臨終關懷和醫療支持。她無法給予他們「永生」，但她可以讓他們在生命的最後階段，走得更有尊嚴。
風暴的中心，轉移到了陸氏集團內部。
在真相大白於天下的當晚，高銘就被集團安保部門「請」到了小星辰的辦公室。
他來的時候，沒有反抗，也沒有絲毫的驚訝，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刻的到來。他只是平靜地坐在小星辰的對面，甚至還自己倒了杯水。
「我輸了。」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道歉，也不是辯解，而是一個陳述句。
「你不是輸給了我，你是輸給了你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小星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失望。
「幻想？」高銘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偏執的狂熱，「不，那不是幻想，那是未來！陸總，你今天在日內瓦所做的一切，的確很精彩。你利用了一個人性的弱點，打敗了一個不成熟的初代產品。但是，這又能證明什麼呢？這只能證明我們現在的技術還不夠完美！只要給我們足夠的時間，我們就能創造出真正完美的數字生命！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悔恨，沒有一切負面情緒的，純粹的、理性的、永恆的存在！」
小星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為，在看到那個「數字萬斯」崩潰的慘狀後，高銘至少會有一絲的動搖和反思。但她錯了。這個人，已經徹底沉浸在了自己的邏輯閉環里，無法自拔。
「沒有負面情緒？高銘，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小星-辰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了幾分，「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悔恨的人，那還叫人嗎？那不過是一台精密的機器！我們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我們有愛有恨，有喜有悲，我們會犯錯，會後悔，會在痛苦中成長！你想要剝奪的，恰恰是人性中最寶貴的東西！」
「寶貴？」高銘不屑地搖了搖頭，「不，那是進化的累贅，是刻在我們基因里的bug！憑什麼我們要被這些原始的情感所束縛？憑什麼我們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衰老、腐朽？我們明明可以擺脫這一切，進入一個更高級的生命形態！你，還有你父親，你們這些所謂的『守護者』，不過是一群害怕變革的懦夫！你們想把所有人都禁錮在著這副臭皮囊里，陪你們一起慢慢爛掉！」
他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扎向小星辰。
小星辰氣得渾身發抖。她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
「所以，這就是你背叛集團，背叛我的理由？」她停下腳步，死死地盯著高銘，「你把我們最核心的AI情感模擬算法，交給了愛麗舍那群騙子，讓他們造出了那個怪物，去欺騙全世界。你覺得你這是在推動『進化』？」
「沒錯！」高銘承認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驕傲，「你們的算法，是世界上最先進的，但你們卻把它當成一個玩具，只用來做什麼虛擬偶像、心理陪伴。這簡直是暴殄天物！只有我，只有伊蓮娜，才懂得它真正的價值！它是創造新人類的基石！那個『數字萬斯』，就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雖然他失敗了，但他的存在，已經向全世界證明了這條路是走得通的！」
「伊蓮娜……」小星辰抓住了這個名字，「你和她，早就認識了？」
「當然。」高銘靠在椅背上，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她是我在麻省理工的學姐，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理解我思想的人。我們都曾是『先知』理念的追隨者，我們都相信，人類的未來，在於擺脫肉體的束縛。『先知』失敗了，但他的思想，由我們來繼承和發揚！」
原來如此。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先知」的幽靈，從未散去。它只是化整為零，潛伏在像高銘和伊蓮娜這樣的人心中，等待著死灰復燃的機會。愛麗舍數字公司，不過是他們推到台前的一個幌子。
「你把集團的機密給了他們，你還得到了什麼？」小星辰冷冷地問。
「一個承諾。」高銘的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等技術成熟後，我將是第一個進行完美意識上傳的人。我將成為新世界的亞當，我將獲得永生。」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小星辰看著眼前這個被「永生」欲望徹底吞噬的男人，忽然覺得一切爭辯都失去了意義。她無法喚醒一個裝睡的人，更無法說服一個狂信徒。
「王叔，」她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訊器，「把他帶下去吧。移交給安全部門，按照最高級別的商業間諜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處理。」
高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似乎沒想到，小星辰會這麼快就放棄了「說服」他。
「你要關我？你不能這麼做！」他激動地站了起來，「我是為了人類的未來！歷史會證明我是對的，你們才是罪人！」
兩名安保人員走了進來，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
「高銘，」小星辰看著被拖向門口的他，平靜地說了最後一句話，「你不會看到你所謂的『未來』了。因為真正的人類，永遠不會選擇變成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好好在監獄裡，用你這副血肉之軀，去感受一下什麼叫悔恨吧。」
高銘的咒罵聲，消失在厚重的辦公室門後。
小星-辰無力地坐回椅子上，感覺身體裡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打敗了敵人，揪出了叛徒，贏得了勝利。可是，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她知道，只要人類對死亡的恐懼和對永生的渴望還存在一天，像高銘這樣的人，就會源源不斷地出現。
這場戰爭，或許永遠都不會有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