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要這麼做嗎？」王明看著小星辰手裡的舊式通訊器，臉上寫滿了擔憂，「陸董的這些……關係，牽扯都很深。一旦動用，就等於把我們自己也拉進了那個灰色地帶。」
小星辰的辦公室里，窗簾緊閉，只留下一盞檯燈，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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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別的選擇了，王叔。」小星辰的聲音很平靜，「常規的技術手段已經沒用了。愛麗舍數字公司背後，肯定有高人。我們必須用非常規的手段，找到他們的命門。」
她摩挲著那個冰冷的金屬外殼。這東西看起來像個古董，卻讓她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力量。這不是技術的力量，而是來自父親那個時代，在刀光劍影中建立起來的，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聯繫。
「黑豹團隊那邊，對愛麗舍公司的滲透進行得怎麼樣了？」她問道。
王明搖了搖頭，臉色很不好看。「很不順利。他們的網絡防禦系統是最高級別的，物理安保也像個軍事堡壘。我們派出去的兩個小組，都差點被發現。對方的反偵察能力非常強，感覺……像是遇到了老對手。」
「老對手？」小星辰心裡一動。
「對。那種風格，那種滴水不漏的防禦邏輯，讓我想起了當年和『先知』的防火牆對抗時的感覺。」王明沉聲說，「我懷疑，愛麗舍數字公司的技術團隊裡，有『先知』組織的舊部。」
這個猜測讓辦公室里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比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了。這不僅僅是一場商業和輿論的戰爭，更是當年那場鬥爭的延續。敵人不是什麼新興的技術狂人，而是一群蟄伏已久，對陸氏集團和陸家抱有深刻敵意的復仇者。
「至於集團內部……」王明頓了頓，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加密U盤，插在桌面的一個獨立接口上，「你讓我查的事情，有結果了。這是研究院最近一個月的所有數據傳輸日誌，尤其是幾個核心實驗室的。」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開始滾動。
「大部分都正常，是內部項目的數據交換。」王明指著屏幕上的幾行紅色高亮數據，「但是這裡，有問題。高銘副院長的個人實驗室，在過去三周內，有幾次非常規的、加密等級極高的數據外傳記錄。接收方的地址經過了十幾層跳板偽裝，我們的人花了好大力氣才追蹤到最終的伺服器。你猜是哪裡的？」
「愛麗舍數字公司。」小星辰幾乎是脫口而出。
王明沉重地點了點頭。「沒錯。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傳輸的就是核心技術，但從數據包的大小和加密方式來看，絕不是普通的資料。而且時間點很可疑，正好在『數字萬斯』出現的前後。」
小星辰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最不願看到的局面，還是發生了。高銘，那個她親手提拔起來的，被她寄予厚望的年輕天才，竟然真的背叛了公司，背叛了她。
她想不通。陸氏集團給了高銘最好的研究環境，最豐厚的待遇，幾乎是對他有求必應。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就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人類進化」的理想？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小星辰低聲自語，與其說是在問王明，不如說是在問自己。
「野心，或者說是一種執念吧。」王明嘆了口氣，「我找人旁敲側擊地了解過。高銘這個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技術至上主義者。他認為人類的肉體是進化的累贅，是低效率的、充滿缺陷的『硬體』。他一直痴迷於意識與機器結合的研究，只是在集團內部，這類研究是禁區。或許，愛麗舍數字公司給了他一個實現自己『理想』的機會。」
「理想？」小星辰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用背叛和謊言去實現的，也配叫理想？」
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失望。外部的敵人再強大，她都不會害怕。但來自內部的背叛，卻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插進了她最柔軟的地方。
「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立刻控制住他？」王明問道。
小星辰沉默了。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一片混亂。現在就動高銘，勢必會在集團內部引起巨大的震動。那些支持他的年輕科學家會怎麼想？會不會引發更大的動盪？而且，高銘到底向對方泄露了多少機密？他是不是對方安插在集團內部唯一的棋子？這些都還是未知數。
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不，先不要動他。」小星辰睜開眼睛，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把他給我盯死了。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他接觸的每一個人，他發送的每一條信息。另外，切斷他接觸核心資料庫的權限，用系統升級或者安全維護的名義，做得自然一點，不要讓他起疑。」
「你是想……放長線釣大魚？」王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
「對。我要看看，他背後到底還連著誰。而且，我也想再給他一個機會。」小-辰的聲音很輕，「我想當面問問他，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王明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領導者，心裡五味雜陳。在這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當年陸琛的影子。一樣的果決，一樣的堅韌，但也多了一份陸琛年輕時所沒有的柔軟。他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明白了。」王明點了點頭，「我會處理好的。」
王明離開後，辦公室里又只剩下小星辰一個人。她拿起父親給的那個舊通訊器，按照上面留下的簡單說明，按動了一連串複雜的組合鍵。
通訊器發出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後，歸於沉寂。
她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用，也不知道另一頭會是誰。她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大約過了十分鐘，就在她以為這東西已經失效了的時候，通訊器突然震動了一下。一個經過加密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機械合成音響了起來。
「這裡是『鐘錶匠』。陸先生很多年沒聯繫我們了。說吧，這次又是什麼麻煩事？」
聲音聽起來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感情，但小星辰卻從中聽出了一絲隱藏的……熟稔。仿佛對方和父親是多年的老朋友。
「我不是陸琛，我是他的女兒，陸星辰。」小星辰穩定了一下心神，開口說道。
對面沉默了幾秒鐘。
「原來是小傢伙長大了。」那個聲音似乎有了一絲變化，但依然難以捉摸，「說吧，小星辰小姐，你需要一個『鐘錶匠』為你修理什麼？」
「我需要一份情報。」小星辰直截了當地說，「關於阿利斯泰爾·萬斯。我不要他公開的資料，也不要他商業上的秘密。我要他私人的，見不得光的，甚至是他自己都想埋進墳墓里的東西。你們能搞到嗎？」
「呵呵……」對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像是電流短路一樣的笑聲，「有意思的委託。萬斯這個人，我們很熟。他的『殼』很硬，但裡面的『齒輪』早就鏽得差不多了。東西我們可以給你搞到，但我們的規矩，陸先生應該跟你說過。我們不收錢。」
「我知道。」小星辰回答，「一個人情。」
「沒錯。陸琛欠我們的人情已經還得差不多了。現在，輪到你了。」機械合成音說道，「三天後，同樣的時間，等我消息。記住，這個頻道是一次性的，通話結束後就會自毀。以後再想找我們，就看你的運氣了。」
通訊，就這麼幹脆地中斷了。
小星辰握著那個已經失去溫度的通訊器，心裡卻燃起了一團火。
父親的警告，王明的調查，高銘的背叛，還有這個神秘的「鐘錶匠」。所有的線索，像一張正在編織的大網，開始慢慢收攏。
她知道，這盤棋，她不能輸。她不僅要為自己和家人，也要為那些被「永生」謊言蒙蔽的人們，贏得最終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