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將整個京市籠罩。
周家別墅,燈火通明,卻死一般的寂靜。
客廳里,名貴的水晶吊燈下,周鴻志和周鴻發兩兄弟,面如死灰地癱坐在沙發上。
地上,是摔得粉碎的古董花瓶碎片。
電視裡,依舊在循環播放著關於普羅資本的負面新聞,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們的心上。
「完了……」周鴻發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全完了……」
普羅資本的股價已經徹底崩盤,連續三個跌停板,市值蒸發了百分之九十。
銀行凍結了他們所有的帳戶,查封了他們名下所有的資產。
稅務、工商、證監會,各個部門的調查組,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他們布了二十年的局,在短短一天之內,土崩瓦解。
「大哥……我們現在怎麼辦?」周鴻發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看向自己的哥哥,這個他一直以來都當作主心骨的男人。
「怎麼辦?」周鴻志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迸射出瘋狂的恨意。
「都是陸琛!都是那個小雜種!」
「還有那個叫林薇的賤人!」
「是他們毀了我們!是他們毀了我們的一切!」
他像是瘋了一樣,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咒罵著。
「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我絕對不會!」
他突然停下腳步,一把抓住周鴻發的衣領,面目猙獰。
「給『醫生』打電話!讓他動手!立刻!馬上!」
「不管花多少錢!讓他現在就去殺了陸琛!我要他死!我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可是……大哥……」周鴻發被他瘋狂的樣子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我們現在……已經沒錢了……」
他們轉移出去的那些錢,大部分都還鎖在境外的秘密帳戶里。
而開啟那些帳戶的密鑰,因為事發突然,他們根本來不及帶出來。
他們現在,就是兩條被拔了牙,敲斷了腿的喪家之犬。
「沒錢?」周鴻志發出一聲悽厲的冷笑,「那就用命抵!」
他鬆開周鴻發,跌跌撞撞地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烈酒,不管不顧地往嘴裡猛灌。
「我不好過,他們也別想好過!」
「我要讓他們,給我陪葬!」
就在這時,周鴻志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周鴻志看了一眼,隨手就想掛斷。
但那個號碼,卻鍥而不捨地一遍遍打來。
周鴻志不耐煩地按下接聽鍵,吼道:「誰啊!他媽的沒看老子正煩著嗎!」
「周先生,火氣不要這麼大。」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是「醫生」。
周鴻志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醫生?是你?」他的聲音變得又驚又喜,「你那邊怎麼樣了?陸琛那個小雜種死了沒有?」
「很遺憾,讓他躲過去了。」「醫生」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懊惱。
「什麼?!」周鴻志的希望瞬間破滅,他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不是說你是最頂尖的嗎?一億美金,你就給我這麼個結果?!」
「我失手了,這是我的問題。」「醫生」的語氣依舊平靜,「所以,我會免費,再送你們一次服務。」
「免費?」周鴻志愣住了。
「對。」
「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絕對不會受人打擾的地方。」
「一個,適合做手術的地方。」
「手術?」
「把陸琛,約到城郊那家廢棄的聖瑪麗醫院來。」「醫生」直接下達了命令。
「時間,明天晚上十點。」
「我會讓他,和他那個死鬼老媽,在同一個地方,用同一種方式,下地獄。」
周鴻志聽著電話那頭冰冷的聲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聖瑪麗醫院。
那是二十多年前,蘇晚「抑鬱症自殺」的地方。
這個「醫生」,他到底還知道些什麼?
「你……你怎麼知道那個地方?」周鴻志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不重要。」「醫生」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耐煩,「你只需要想辦法,把他約出來。」
「做不到的話,我們的交易,就此結束。」
「而你們欠我的那一億美金,我會親自,上門來取。」
說完,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周鴻志握著手機,手心一片冰涼的冷汗。
他有種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殺手合作。
而是在與一個魔鬼,做交易。
……
陸家別墅。
書房裡,氣氛凝重。
陸琛、林薇、陸景,還有黑豹,四個人圍坐在桌前。
桌上,放著一部正在進行通話的手機。
手機里傳出的,正是剛才「醫生」與周鴻志的全部對話。
「他媽的,這個變態!」陸景聽完,忍不住罵了一句,「他還想在聖瑪麗醫院動手?那地方都廢棄二十年了!」
「他是故意的。」林薇的臉色很難看,「他想在精神上,徹底擊垮陸琛。」
在母親自殺的地方,用同樣的方式殺死兒子。
這手段,何其歹毒。
陸琛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一如既往的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卻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老闆,這是個陷阱。」黑豹的表情十分嚴肅,「聖瑪麗醫院地形複雜,到處都是廢墟和遮擋物,非常利於狙擊和隱藏。我們的人一旦進去,就會很被動。」
「而且,我們不清楚他是一個人,還是有同夥。」
「我建議,取消這次行動。」
「不。」陸琛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要去。」
「哥!」陸景急了,「這太危險了!明知道是陷阱,你還往裡跳?」
「他想在那裡,了結一切。」陸琛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也一樣。」
「二十年前,我母親的悲劇,就發生在那裡。」
「二十年後,我要親手,把這一切,都在那裡做個了斷。」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是去送死。」陸琛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是去,請君入甕。」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拉開一幅巨大的京市郊區地圖。
他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聖瑪麗醫院」的位置。
「黑豹,你現在,立刻去弄到聖瑪麗醫院最詳細的內部結構圖,包括所有的通道、房間、甚至是通風管道。」
「我要在明天天黑之前,對那裡的每一個角落,都了如指掌。」
「是!」黑豹立刻領命。
「陸景,」陸琛轉向自己的弟弟,「明天,你不用跟著我。」
「為什麼啊哥?」陸景不幹了,「這麼重要的事,我必須去!」
「你的任務,比我的更重要。」陸琛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留在家裡,保護好林薇。」
「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你都不能讓她離開這棟別墅半步。」
「在我回來之前,她的安全,就是你的全部任務。」
陸景看著哥哥那雙異常嚴肅的眼睛,知道這不是在開玩笑。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哥,你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嫂子少一根頭髮!」
最後,陸琛的目光,落在了林薇的身上。
他的眼神,變得柔軟。
「明天,會很晚。」他說,「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林薇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只是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那有些凌亂的衣領,然後,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等你回來。」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