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前夜,總是漫長得令人窒息。
整個陸家別墅,都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氣氛里。
黑豹和他的團隊通宵達旦地研究著聖瑪麗醫院的結構圖,制定著各種應急預案。
陸景像個盡忠職守的門神,寸步不離地守在林薇身邊,連上廁所都要把門開一道縫,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只有林薇,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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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還有心情,親自下廚,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餐桌上,她不停地給陸琛夾菜。
「多吃點,這個補腦。」
「還有這個,補充體力。」
她臉上的笑容很平靜,仿佛明天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場生死難料的決戰,而只是一次普通的商業談判。
但陸琛知道,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掩飾著心底那份巨大的擔憂。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將她夾過來的所有菜,全部吃完。
這頓飯,吃得比任何時候都要久。
兩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有去提明天的事,只是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家常。
從公司最近的趣聞,聊到陸景又買了什麼奇裝異服。
仿佛想用這些平凡瑣碎的日常,來沖淡那股縈繞在空氣中,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
吃完飯,林薇拉著陸琛,來到別墅頂層的露天花園。
今晚的夜色很好,沒有雲,月亮又大又圓,像一個巨大的銀盤,掛在天鵝絨般的夜幕上。
繁星點點,在月亮的光輝下,也依舊清晰可見。
「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好看。」林薇靠在陸琛的懷裡,輕聲說。
「嗯。」陸琛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相擁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微涼的夜風,吹拂著他們的頭髮,將兩人的氣息,緊緊地纏繞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薇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琛。」
「嗯?」
「你答應我,一定要平安回來。」
「好。」陸琛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我答應你。」
「不能食言。」
「絕不食言。」
他捧起她的臉,低下頭,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和他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沒有了平日裡的霸道和侵略,只有無盡的溫柔和繾綣。
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描摹,去記憶,對方的輪廓和氣息。
仿佛,這是最後一次。
林薇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揪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伸出手,緊緊地勾住他的脖子,瘋狂地回應著他。
她想把自己的全部,都刻進這個男人的生命里。
讓他無論走到哪裡,無論身處何種險境,都能記住,家裡,還有一個人,在等他。
夜,越來越深。
這一晚,兩人都沒有睡。
他們只是相擁著躺在床上,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情話,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直到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陸琛才在林薇的額上,印下最後一個纏綿的吻,然後,悄無聲息地起身,離開。
林薇沒有睜眼,也沒有動。
她只是將臉埋進還殘留著他氣息的枕頭裡,任由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巾。
……
黃昏。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壯麗的血紅色。
十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如同沉默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陸家別墅,匯入晚高峰的車流,朝著京市西郊的方向駛去。
頭車裡,陸琛閉目養神,手指上,戴著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
那是林薇早上,親手給他戴上的。
戒指的內壁,刻著一個微型定位器和緊急呼救按鈕。
這是她能為他做的,最後一重保障。
「老闆,還有十分鐘,到達指定地點。」黑豹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
「各單位報告情況。」陸琛睜開眼,聲音冷冽。
「A組已就位,封鎖醫院東側所有出口。」
「B組已就位,控制南側制高點。」
「C組已就位,負責外圍警戒。」
「無人機已升空,熱成像系統開啟,醫院內部,沒有發現生命跡象。」
陸琛點了點頭。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十分鐘後,車隊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岔路口停下。
陸琛獨自一人下了車。
他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棟在夕陽下,如同巨大怪獸般矗立的廢棄建築。
聖瑪麗醫院。
二十年前,他母親生命終結的地方。
今晚,他要在這裡,親手埋葬所有的罪惡。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朝著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走去。
他的身後,是漫天如血的晚霞。
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孤獨的,走向戰場的騎士。
推開沉重的鐵門,一股腐朽、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醫院的大廳里,布滿了灰塵和蛛網,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和廢棄的病床。
月光從破敗的窗戶里照進來,將地上的雜物,投射出各種奇形怪狀的影子,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鬼魅。
陸琛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著,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記憶中,母親當年的那間病房走去。
三樓,盡頭,302室。
病房的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陸琛推開門。
病房裡,和他記憶中的樣子,幾乎沒什麼變化。
只是,在正中央的地上,點著一圈白色的蠟燭。
而在蠟燭的中央,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笑靨如花的年輕女人。
是蘇晚。
是他的母親。
陸琛的呼吸,猛地一滯。
「喜歡我為你準備的歡迎儀式嗎?陸先生。」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病房的擴音器里響起。
是「醫生」。
他果然在這裡。
「你把她,從一場盛大的婚禮,變成了一場倉促的葬禮。」
「今天,我就把這場遲到了二十年的葬禮,還給你。」
「醫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
「遊戲,現在開始。」
「第一關,很簡單。」
「看到你母親照片下的那個小盒子了嗎?」
「裡面,是我送你的第二份禮物。」
「一個炸彈。」
「你有一分鐘的時間,來拆除它。」
「如果失敗……」
「砰!」
「你,和你母親,就能在天堂,團聚了。」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炸彈的計時器,在你推開這扇門的時候,就已經啟動了。」
「現在,你還剩……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