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畫,像一個橫跨了二十年光陰的詛咒。
陰冷的氣息從畫框中瀰漫開來,讓整個畫室的溫度都驟降到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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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順著林薇的脊椎向上攀爬,皮膚上泛起一層細密的疙瘩。
「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望向身邊的陸琛。
陸琛沒有回答。
他整個人如同被釘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幅畫,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海的眼眸里,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手,指尖虛空地描摹著那個藏在陰影里的模糊輪廓。
「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
「我從沒見過這幅畫。」
「我母親……她為什麼會畫這樣一幅畫?」
「這個拿著手術刀的人,到底是誰?」
一連串的疑問,化作沉重的迷霧,將兩人的心臟緊緊包裹。
林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重新回到畫上,試圖從那些狂亂的筆觸中尋找答案。
這幅畫的風格與旁邊的風景畫截然不同。
筆觸凌厲,用色衝突而大膽,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激烈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恐懼。
這根本不是一幅正常的肖像畫。
它更像是一種絕望的宣洩,一個無聲的警告。
「陸琛,你仔細看。」林薇指向那個陰影中的人影,「雖然五官模糊,但你看他的身形輪廓。」
「有沒有覺得……像某個人?」
陸琛眯起眼,目光變得銳利。
那人影身形高瘦,站姿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刻板挺拔。
「周鴻發。」陸琛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周子昂的叔叔。
普羅資本的幕後掌控者。
那個在陸明遠倒台後,便立刻斬斷所有聯繫,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老狐狸。
林薇的心臟猛地向下一沉。
如果畫中人真的是周鴻發,那這幅畫所揭示的真相,就太過恐怖了。
這意味著,早在二十多年前,陸琛的母親蘇晚,就已經察覺到了陸明遠與周鴻發之間的罪惡勾當。
她甚至可能窺見了比那更深、更黑暗的秘密。
所以,她才用這種隱晦而決絕的方式,畫下了這個致命的警告。
「可這說不通。」陸琛自己先提出了疑點,這也是林薇的困惑,「如果我母親真的知道了什麼,她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父親?」
「以我父親的脾氣,他若知道陸明遠背地裡搞這些,絕不可能容忍。」
「除非……」林薇的腦中閃過一個讓她遍體生寒的念頭,「除非,你母親沒有直接證據。」
「或者說,她不敢說。」
「她在害怕。」
一個能讓即將成為陸氏集團女主人的女人,都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該是怎樣一個可怕的秘密?
「我們再找找。」林薇當機立斷,「這個畫室封存了二十年,一定還有別的線索。」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在這個塵封的空間裡仔細搜尋。
畫室里雜亂無章,畫紙、顏料、畫筆散落得到處都是,許多東西早已在時光的侵蝕下腐朽、粘連。
他們幾乎將整個畫室翻了個底朝天,卻仍舊一無所獲。
就在兩人都快要絕望時,林薇在檢查牆角一個蒙塵的畫架時,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個硬物。
「咚」的一聲悶響。
一本厚重的速寫本從畫架的夾層里掉了出來,摔在地上。
本子被摔開,露出的不是畫稿,而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是日記。
林薇的心跳瞬間停滯。
她和陸琛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緊張與期待。
陸琛走過去,動作輕柔地撿起那本紙頁泛黃髮脆的速寫本,仿佛在觸碰一件聖物。
他拂去封面的灰塵,翻開了第一頁。
扉頁上,是一行娟秀優雅的英文花體字。
「To my dearest son, Chen.」
(給我最親愛的兒子,琛。)
下方是蘇晚的簽名,以及一個日期。
她去世前一個月。
這……是她留給陸琛的,最後的文字。
陸琛的手,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下去。
日記的前半部分,記錄著一個年輕母親溫柔而瑣碎的日常。
她對未出世的孩子的期待,她對遠在中國丈夫的思念,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的孤獨。
字裡行間,滿是細膩與愛意。
林薇站在一旁,看著陸琛顫抖的側影,眼眶也漸漸濕潤了。
直到,陸琛翻到最後幾頁。
字跡,驟然變得潦草、慌亂,力透紙背,仿佛書寫者正被巨大的恐懼所攫住。
「……明遠又來了,帶著那個姓周的男人。他們以為我睡著了,在客廳里說話。那些商業上的事我聽不懂,但我聽到幾個詞,很髒的詞……『洗錢』……『乾淨』……『轉移』……」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明哲。他卻讓我不要多想,說我懷孕後變得敏感多疑,還說這是明遠跟他提的,讓我多休息。他讓我相信家人……可是,陸明遠看我的眼神,根本不是家人!」
「……我錯了,我不該驚動他的。今天,陸明遠一個人來見我。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很冷,像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我好害怕。他是不是知道了?他會不會傷害我和寶寶?」
「……我必須離開這裡。可我能去哪兒?明哲不信我,老太太又一向不喜歡我。沒有人能幫我……」
「……我把那盤錄音磁帶藏起來了,在一個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如果我發生了什麼意外,希望我的琛兒,將來能找到它。替我,揭開這一切。」
「……那幅畫快完成了。我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這是我唯一能留下的線索。畫裡的那個人,就是魔鬼。琛兒,記住他的臉,離他越遠越好……」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一頁,是一個用紅色顏料狠狠按下的手印,鮮紅,刺目,如同凝固的血。
陸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啪嗒。」
速寫本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
他終於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他的母親,根本不是抑鬱症自殺。
她是被陸明遠一步步逼死的!甚至……是被他親手謀殺的!
而他的父親,那個他曾以為深愛著母親的男人,卻在最關鍵的時刻,選擇了信任那個惡魔般的弟弟,放棄了求救的妻子。
是他的父親,親手將母親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壓抑了整整二十年的痛苦嘶吼,從陸琛的胸腔中爆發出來。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牆壁上!
牆皮龜裂,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汨汨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板的塵埃里,像極了日記本上那個血色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