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昂的媽媽?
林薇拿著手機,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跟周子昂分手都六年了,跟這位只在大學時,遠遠見過幾面的「阿姨」,更是沒有任何交集。
她怎麼會突然打電話給自己?
「阿姨,您好。您找我……有什麼事嗎?」林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林小姐,我知道,這麼貿然地給你打電話,很打擾。但是,我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了。」周母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還帶著一絲哭腔。
「阿姨,您慢慢說,不著急。」
「是關於子昂的事。」周母說,「這孩子,自從回國後,就跟變了個人一樣。整天魂不守舍的,工作上的事,也不跟我跟他爸說。我問他,他也不說,就一個人喝悶酒。」
「前幾天,他喝多了,我才從他嘴裡,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你的名字。」
林薇的心,揪了一下。
「阿姨,我跟周子昂,已經……」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已經分手了,你也已經結婚了。」周母趕緊打斷她,「林小姐,你別誤會。我今天給你打電話,不是想求你跟他複合,也不是想破壞你的家庭。我只是……只是作為一個母親,太擔心自己的孩子了。」
「我聽子昂說,他最近,在跟你談一個什麼合作項目?是關於一個嘉年華的?」
林薇的神經,瞬間繃緊了。
來了,正題來了。
「是,我們公司確實有這麼一個項目,正在和普羅資本接觸。」
「林小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周母的語氣,近乎於哀求,「你能不能……不要跟他合作?」
林薇愣住了。
她想過一萬種可能,卻唯獨沒想過,周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不跟周子昂合作?這不就等於,她那個「請君入甕」的計劃,還沒開始,就胎死腹中了?
「為什麼?」林薇不動聲色地問,「阿姨,據我所知,這個項目,對普羅資本來說,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如果我們合作成功,對兩家公司,都是雙贏的。」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周母的聲音,突然變得激動起來,「那個項目,是個陷阱!是個火坑啊!」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
她怎麼會知道這是個陷阱?
難道是陸明遠那邊,走漏了風聲?不對,陸明遠現在巴不得周子昂往坑裡跳,他怎麼會去提醒周家?
「阿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子昂他……他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周母的聲音里,充滿了痛苦和無奈,「他當初出國,學的也不是金融。他爸,就是普羅資本的董事長周鴻志,非要逼著他回來,接管家裡的生意。」
「他鬥不過那些人的!這次跟你們合作,也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是他那個該死的二叔,就是周鴻志的弟弟周鴻發,在背後慫恿他的!那個周鴻發,一直對公司的控制權虎視眈眈,他就是想讓子昂去趟這個雷,去得罪人!等子昂出了事,他好順理成章地,把子昂從公司里趕出去!」
林薇聽得目瞪口呆。
她完全沒想到,普羅資本內部,竟然還有這麼一出「叔侄奪權」的狗血大戲。
周子昂,不光是陸明遠手裡的棋子,還是他親叔叔手裡的炮灰。
這「太子爺」,當得也太慘了點。
「林小姐,我知道,子昂以前,肯定做過很多傷害你的事。他不懂事,他糊塗。但是,看在我們當年,也算是有過一段緣分的份上,你能不能,放他一馬?」
「只要你取消這個合作,不讓他跳進這個火坑。我們周家,一定感激不盡。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錢,或者別的什麼,都可以。」
周母的話,說得情真意切。
林薇能聽出來,她是一個真心愛護自己兒子的母親。
可是……
放周子昂一馬?
那誰來放陸琛一馬?誰來為陸琛那個慘死的父親,討回公道?
林薇的腦子裡,兩個小人正在瘋狂打架。
一個說,周子昂也是個可憐人,他也是身不由己,冤有頭,債有主,真正的壞人是陸明遠,不應該把周子昂也拖下水。
另一個卻說,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計劃已經進行到這一步,如果心軟,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陸琛的復仇大計,也會功虧一簣。
她該怎麼辦?
林薇沉默了很久。
久到電話那頭的周母,都開始焦急地呼喚她。
「林小姐?你還在聽嗎?林小姐?」
「阿姨,我在。」林薇深吸一口氣,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很同情周子昂的處境。但是,我很抱歉。這個合作,我不能取消。」
「為什麼?」周母的聲音里,充滿了失望和不解。
「因為,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事。這是我們公司的戰略決策。」林薇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我相信周子昂,作為普羅資本的投資總監,他有能力,也有責任,為自己的決策負責。」
「你……」周母似乎沒想到,她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阿姨,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掛了。」林薇不想再跟她糾纏下去。
「等一下!」周母突然叫住她。
「林薇,」她連稱呼都變了,語氣也變得冷硬起來,「我本來,是想好好跟你商量的。既然你敬酒不吃,非要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以為,你嫁給了陸琛,就高枕無憂了嗎?我告訴你,陸家那樣的豪門,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陸琛的媽媽,那個高高在上的陸夫人,她根本就看不上你這種平民出身的兒媳婦!我聽說,她前段時間,還去你公司鬧過?」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
她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還有陸琛那個奶奶,那個老太太,更不是省油的燈!你別看她現在好像對你不錯,那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等陸琛坐穩了位置,你猜,她第一個要除掉的人,是誰?」
「你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拿什麼跟她們斗?你信不信,只要我把你的事,跟陸夫人那麼一說。她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陸家,待不下去!」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跟陸明遠那套,如出一轍。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林薇忽然笑了。
「阿姨,您說完了嗎?」
周母愣了一下。
「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林薇的語氣,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輕蔑,「但是,您好像忘了一件事。」
「我林薇,從來都不是靠別人,才能活下去的。」
「以前不是,現在,更不是。」
「我能不能在陸家待下去,不取決於陸夫人,也不取決於陸老太太。只取決於,我身邊的這個男人,他需不需要我。」
「而現在,他很需要我。」
「所以,您的那些威脅,對我來說,一點用都沒有。」
「至於周子昂,」林薇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他已經是成年人了。他做錯了事,就該自己承擔後果。您作為他的母親,現在要做的,不是到處去求人,替他擺平麻煩。而是應該,教教他,什麼叫『願賭服輸』。」
說完,林薇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將手機扔到沙發上,走到落地窗前,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剛才那番話,說得她自己,都心驚肉跳。
尤其是那句「取決於我身邊的這個男人,他需不需要我」。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這麼理直氣壯地,把自己和陸琛,捆綁在一起了?
她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奪目。
心裡,卻是一片紛亂。
周母的那個電話,像一顆石子,在她原本已經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千層漣漪。
她說的那些話,雖然難聽,但句句都戳在她的痛處。
陸母的刁難,陸老太太的深不可測……
這些,都是她和陸琛之間,真實存在的,巨大的鴻溝。
她真的,能跨過去嗎?
「在想什麼?」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薇嚇了一跳,回過頭,看到陸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他剛洗完澡,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睡袍,頭髮還在滴水,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沐浴露的清香。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陸琛走到她身邊,和她並排站著,看著窗外,「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在跟人打電話?吵得很兇?」
林薇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剛才周母打電話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了他。
陸琛聽完,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著林薇,眼神很複雜。
「所以,你為了我,拒絕了她,還得罪了她?」
「我們是合伙人,不是嗎?」林薇避開他的目光,小聲說,「我總不能,為了你的敵人,背叛我的盟友吧?」
陸琛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裡。
這個擁抱,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林薇。」他低頭,在她的耳邊,輕聲說。
「嗯?」
「以後,別再說『合-伙人』這三個字了。」
林薇的心,漏跳了一拍。
「那……那說什麼?」
「叫我的名字。」
他的聲音,沙啞,又帶著一絲蠱惑。
「或者……」
他頓了頓,低下頭,用他的唇,輕輕地,碰了一下她的唇。
「叫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