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的出現，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拄著拐杖的男人身上。他就是這場輿論風暴的中心。
他看起來有些清瘦，臉色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和堅定。
「各位領導，不好意思，打擾了。」李哲走到會議室中央，先是沖所有人鞠了一躬，然後，他轉向林薇，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歉意。
「林總，對不起，因為我的事，給您和公司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
「不，李工，這不是你的錯。」林薇搖搖頭。
「陸總，各位董事。」李哲又轉向主位，「我知道，現在網上有很多關於我的謠言。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辯解，只是想把真相，告訴大家。」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疊厚厚的病歷。
「這是我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就診記錄。」他將病歷，一份一份地，放在會議桌上，「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我患的是先天性脊髓栓系綜合徵。這種病，導致我下肢肌力嚴重退化。網上說我能脫離拐杖行走，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至於那張年會上的照片，」他自嘲地笑了笑，「那天，是我進公司的第一個年會，拿了最佳新人獎。我太激動了，想站起來，跟大家喝一杯。是我的同事，怕我摔倒，才一直扶著我。沒想到，這竟然成了別人攻擊我的『證據』。」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他的坦誠和鎮定，遠比任何激動的辯解，都更有說服力。
會議室里，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董事們的臉色，也從最初的憤怒，變成了思索。
「李哲，」陸琛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很沉穩，「我們相信你。但是，現在的問題是，外面的公眾不相信。我們就算拿出這些證據，他們也只會覺得，是我們在公關，在洗白。」
「我知道。」李哲點點頭，「所以，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
「我希望，公司能為我，也為林總，召開一場新聞發布會。」李哲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里，燃燒著一團火，「我要親自站到鏡頭前，面對所有人的質疑。我要讓他們看看，一個真正的、活生生的李哲，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還要告訴他們，林總的『品牌故事』計劃，沒有錯！錯的，是那些躲在鍵盤後面，用惡意和謊言，來攻擊一個努力生活的人的，那些懦夫！」
他的話，擲地有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林薇看著他，眼眶一熱。她沒想到，在這個所有人都想讓她「犧牲」的時刻，第一個站出來保護她的，竟然是她故事裡的主角。
「胡鬧！」王董第一個表示反對，「現在輿論正在風口浪尖上，開新聞發布會？那不是火上澆油嗎？萬一說錯一句話，後果不堪設想！」
「是啊，太冒險了。」其他董事也紛紛附和。
「我同意。」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所有的議論。
是陸琛。
他站起身，走到李哲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同意開新聞發布會。」他看著在場的所有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們星動科技，不做縮頭烏龜。既然有人想把髒水潑到我們身上，那我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盆髒水，給他原封不動地潑回去！」
「陸總，你……」
「王董，各位。」陸琛打斷他，「這件事，已經不僅僅是一次公關危機了。它關係到我們公司的價值觀。如果我們今天，為了平息事態，就選擇退縮，選擇犧牲自己的員工。那我們以後，還怎麼讓剩下的幾千名員工，相信我們，為我們賣命？」
「我們今天，要打的，不是一場公關戰，是一場『人心』戰！」
陸琛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沒有人再反對。
新聞發布會，定在當天下午三點，全程直播。
發布會開始前，在休息室里，林薇正在幫李哲整理領帶。
「李工，緊張嗎？」她問。
「說不緊張是假的。」李哲深吸一口氣，「但更多的是……憤怒。我不能讓他們這麼侮辱你，侮辱我們這個項目。」
林薇的心裡，暖暖的。
「放心。」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陸琛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專業的律師團隊。
「今天，我們不會輸。」他走到林薇面前，低聲說，「相信我。」
林薇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發布會準時開始。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爍。林薇、陸琛、李哲，以及公司的法務總監，並排坐在台上，面對著台下黑壓壓的記者。
發布會一開始，林薇先站了起來。
她沒有辯解，也沒有指責。她首先，代表公司，為這次事件給公眾帶來的困擾，和對李哲造成的傷害，表達了最誠摯的歉意。
她的態度，謙卑而誠懇，讓台下嘈雜的會場，漸漸安靜了下來。
然後，是李哲。
他拄著拐杖，堅定地站了起來。他沒有看稿子，就那麼看著鏡頭，用最平實的語言，講述了自己的故事。從出生時的不幸，到成長中的掙扎，再到加入星動後，如何用代碼改變自己的命運。
他的故事裡，沒有煽情，沒有抱怨，只有對生活的熱愛，和對夢想的執著。
當他講完，並且展示了那些不容置疑的病歷證據後，台下的記者們，都沉默了。直播的彈幕上，風向也開始悄然改變。
「原來真相是這樣……我錯怪他了。」
「好心疼這個小哥，那些造謠的人太可惡了！」
「我收回我之前罵人的話，對不起！」
但是，依然有記者提出了尖銳的問題。
「陸總，就算李哲先生的故事是真的，你們也無法否認，這次事件，給星動科技帶來了巨大的負面影響。你們要如何挽回公司的聲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陸琛。
這才是今天最關鍵的問題。
陸琛拿起話筒，沒有直接回答。他按下了遙控器，背後的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一樣東西。」
屏幕上，清晰地展示出，從昨天晚上開始，有數十個營銷號，在同一時間，發布了內容高度相似的攻擊性帖子。而這些營銷號的背後，都指向了同一家公關公司。
「我們連夜調查發現，這家公關公司，在昨天，收到了一筆五十萬的款項。而打款方，是一家在開曼群島註冊的、名為『遠航』的投資公司。」陸琛的聲音，冷靜而有力。
台下的記者們，都聞到了大新聞的味道，紛紛舉起了相機。
「有意思的是，」陸琛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我們通過一些渠道查到，這家『遠航』投資，它的最大股東，是一家名為『普羅』的資本公司。」
普羅資本！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知道，普羅資本是星動科技最大的競爭對手！
「我今天，把這些證據拿出來，不是想指責任何同行。」陸琛的目光，掃過台下所有的鏡頭，聲音擲地有聲，「我只是想讓大家看到，在我們這個行業里，存在著這樣一股黑色的力量。他們可以用金錢，製造謠言，操縱輿論，去惡意打壓競爭對手，去傷害一個無辜的、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今天，他們攻擊的是李哲，是星動科技。那明天呢？他們會攻擊誰？是在座的哪一位媒體？還是屏幕前的，哪一位普通用戶？」
「所以，我在此，代表星動科技，正式向行業協會，向有關監管部門，提出最嚴正的呼籲：徹查此次事件！徹查所有利用水軍，進行不道德商業競爭的行為！我們，要還網絡一片淨土！要還商業競爭，一個公平、公正的環境！」
陸琛的話，鏗鏘有力，振聾發聵。
他太高明了。
他沒有把這件事，局限在兩家公司的恩怨上，而是直接上升到了整個行業的道德和秩序層面。
他把自己，從一個「受害者」，塑造成了一個敢於向行業黑幕宣戰的「挑戰者」和「守護者」。
這一刻，星動科技的品牌形象，不但沒有受損，反而，在所有人的心中，都變得前所未有的高大。
發布會結束，網絡上，已經徹底沸騰了。
所有的輿論，都轉向了對普羅資本和周子昂的口誅筆伐。
「太髒了！商業競爭能這麼沒底線嗎？」
「支持星動！支持陸總！必須嚴查！」
「周子昂滾出中國！」
林薇和陸琛走下台，穿過長長的走廊。他們身後，是如雷的掌聲。
這一仗，他們不僅贏了，而且，贏得漂亮。
「我們成功了。」林薇看著陸琛的側臉，輕聲說。
「嗯。」陸琛點點頭，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來電人，是他的二叔，陸明遠。
陸琛接起電話，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陰陽怪氣的聲音。
「阿琛啊，恭喜你。這一仗，打得可真是漂亮。連二叔都忍不住要為你鼓掌了。」
「不過，遊戲，才剛剛開始。」
「明天晚上，來家裡吃飯吧。我們叔侄倆，是時候，該坐下來，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