犧牲的覺悟。
從陸家老宅回來後，老太太最後說的這句話，就一直在林薇的腦海里盤旋。
她到底，要犧牲什麼？
是她的事業？她的獨立？還是……別的什麼她現在還無法預料的東西？
林薇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B組的「品牌故事」項目，在陸琛那五百萬啟動資金的支持下，進行得如火如荼。林薇帶領著一群充滿幹勁的年輕人，每天都在進行頭腦風暴，挖掘公司里那些閃光的、不為人知的故事。
很快，他們就確定了第一個要推出的故事主角——一個叫李哲的程式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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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是星動科技的創始員工之一，技術大牛。更傳奇的是，他有先天性的腿部殘疾，走路需要拄拐。但他卻憑藉著驚人的毅力和天賦，成為了公司最頂尖的架構師之一。
這是一個充滿了正能量和戲劇性的故事。林薇相信，只要包裝得好，一定能打動無數用戶，為星動科技樹立一個「有溫度、有夢想」的品牌形象。
團隊很快就製作出了一期精美的圖文專題，和一段十分鐘的短片，講述了李哲在星動科技奮鬥的故事。
周三晚上八點，專題和短片，通過星動科技的官方公眾號和微博，同步上線。
反響，比林薇預想的還要好。
文章的閱讀量，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就突破了十萬加。評論區里，全都是被感動的用戶留言。
「哭了，這才是我們想看到的科技公司！」
「原來那些冰冷的代碼背後，是這樣一群有血有肉的人。」
「為李哲大神打call！為星動科技點讚！」
「路轉粉了，明天就去下載你們的APP！」
看著後台不斷飆升的數據和一片叫好的評論，B組的辦公室里，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
「林總，我們成功了！」小雨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林薇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這一炮，總算是打響了。
然而，她高興得太早了。
第二天一早，當她來到公司時，發現氣氛完全變了。
網絡上，一夜之間，湧現出大量攻擊李哲和星動科技的帖子。
「驚天騙局！星動科技為博眼球，竟拿殘疾員工作秀！」
「深度扒皮：所謂的技術大神，不過是被資本包裝出來的假人設！」
「噁心！消費別人的苦難，來給自己的品牌貼金！」
這些帖子，措辭惡毒，論調聳人聽聞。帖子裡，有自稱是李哲「前同事」的人爆料，說李哲的殘疾根本沒有宣傳的那麼嚴重，他平時甚至可以脫離拐杖短時間行走。還說他性格孤僻，人緣極差，根本不是什麼「勵志榜樣」。
更有人，貼出了一些所謂的「證據」，比如一張李哲在公司年會上，被人扶著站起來敬酒的照片，照片的角度很刁鑽，看起來，他確實像是能站立的樣子。
這些帖子，就像病毒一樣，在各大社交平台迅速擴散。
昨天還是一片讚譽的評論區，瞬間被憤怒和質疑的聲浪所淹沒。
「太失望了，原來都是演的！」
「騙子！卸載APP了！」
「星動科技一生黑！」
輿論，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就發生了驚天逆轉。星動科技的股價，在開盤後，應聲大跌。
林薇看著電腦上那些鋪天蓋地的負面新聞，感覺渾身冰冷。
她知道，她被人算計了。
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的輿論攻擊。對方抓住了公眾的同情心和逆反心理，用「揭露真相」的姿態，將他們精心打造的品牌故事，徹底污名化。
「林總！」品牌部的公關經理，一個叫劉姐的資深員工，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現在怎麼辦？各大媒體的電話都快把我們公司打爆了！董事會那邊，也震怒了！」
林薇還沒來得及說話，她的辦公室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錢菲走了進來，她的身後，還跟著幾個A組的項目負責人。
「林總監。」錢菲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我早就說過，你那個方案風險太高。現在好了，品牌形象沒建立起來，反而惹了一身騷。公司的股價跌了快五個點，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錢菲！」林薇還沒開口，小雨就忍不住了，「現在是說風涼話的時候嗎？我們應該一起想辦法解決問題！」
「解決？怎麼解決？」錢菲冷笑一聲，「現在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林總監你，立刻站出來，向公眾道歉，承認這次營銷策劃是個錯誤。然後，引咎辭職，平息股東和用戶的怒火！」
引咎辭職。
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林薇看著錢菲那張得意的臉，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操心。」她冷冷地說，「現在，請你帶著你的人，離開我的辦公室。我需要安靜。」
「你！」錢菲沒想到她到了這個地步，還這麼嘴硬。
就在這時，陸琛的助理又出現了。
「林總監，錢副總監。」他面無表情地宣布，「陸總讓所有總監級別以上的管理層，立刻去A01會議室開緊急會議。」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高管都到齊了，包括那幾位輕易不露面的董事。每個人都臉色鐵青。
陸琛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會議一開始，財務總監就通報了股價的跌幅和市值蒸發了多少億。緊接著，銷售總監報告說，APP的日活和新增用戶，都出現了斷崖式的下跌。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林薇。
「林總監！」王董第一個發難，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這就是你跟我們保證的『破局』？現在好了，局是破了，公司的名聲也破了！」
「我早就說過，這個方案太激進！簡直是胡鬧！」另一個董事也跟著附和。
錢菲坐在角落，低著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林薇獨自一人，站在會議室的中央，承受著所有人的指責和質疑。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四面八方都是灼人的熱浪。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這是有人在背後搞鬼。但她知道，在巨大的損失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整個會議室，只有一個人沒有說話。
那就是陸琛。
他從頭到尾，都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
終於，等所有人都發泄完了，他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件事，責任在我。」他說，「林總監的方案，是我力排眾議，決定推行的。所有的後果，由我一人承擔。」
他又想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林薇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一酸。
不，這一次，不能再讓他一個人扛了。
「不。」林薇突然開口，她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這件事，是我的責任。是我對風險的預估不足，給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她轉向那幾位董事，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陸琛的臉上。
「我申請，辭去品牌總監一職。」
全場譁然。
錢菲的眼睛裡，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陸琛的身體，猛地一震。他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薇。
她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她必須站出來，用自己的「犧牲」，來為這場風波，畫上一個句號。
這是她作為項目負責人，應盡的責任。
也是……老太太口中，那份「犧牲的覺悟」嗎？
林薇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陸琛，為了她，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置於險境。
這一次，換她來保護他。
哪怕，這只是她作為「合伙人」，應盡的義務。
她看著陸琛，用眼神告訴他：別擔心，我能處理好。
陸琛看著她那雙寫滿決絕的眼睛，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緊了。
犧牲？
他陸琛的人，什麼時候輪到用「犧牲」來解決問題了？
他正要開口，會議室的門，卻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拄著拐杖的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了進來。
是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