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陸琛真的兌現了他的承諾。
他沒有帶林薇去什麼高級餐廳或者奢侈品店,而是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把她帶到了市郊的一個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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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能讓人忘掉所有煩惱』的地方,就是這裡?」林薇看著眼前開闊的草地和一匹匹神采奕奕的駿馬,有些驚訝。
「嗯。」陸琛從後備箱拿出兩套專業的騎馬裝,「換上。今天,我教你騎馬。」
林薇從來沒騎過馬,心裡既興奮又有點害怕。
換好衣服,在教練的指導下,陸琛扶著林薇,讓她跨上了一匹性格溫順的白色母馬。
當她坐上馬背的那一刻,整個世界的視角都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讓她有種俯瞰眾生的感覺。
「別怕,抓緊韁繩,身體放鬆。」陸琛自己則輕鬆地翻身上了一匹高大的黑色駿馬,牽著林薇的馬,慢慢地在草地上踱步。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林薇一開始還很緊張,身體僵硬,但漸漸地,在陸琛耐心的指導和鼓勵下,她放鬆了下來。
她開始感受到騎馬的樂趣。那種隨著馬兒的步伐,有節奏地顛簸的感覺,那種風從耳邊吹過,將所有煩惱都吹散的感覺。
「感覺怎麼樣?」陸琛和她並駕齊驅,笑著問她。
「很棒!」林薇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毫無負擔的快樂。
陸琛看著她的笑臉,眼神不自覺地變得溫柔。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笑得這麼開心了。
他們在草地上,從慢走到小跑,最後,陸琛甚至放開手,讓林薇自己嘗試著策馬奔跑。
林薇大聲地笑著,叫著,像個孩子一樣,將所有的壓力、焦慮、不安,都在這場酣暢淋漓的奔跑中,釋放得一乾二淨。
下午,兩人並排坐在馬場的休息區,喝著冰鎮的檸檬水,看著夕陽將整個草地染成金色。
「謝謝你。」林薇轉頭,認真地對陸琛說,「今天,我真的很開心。」
「你開心就好。」陸琛說。
就在這時,陸琛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走到一邊去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林薇雖然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似乎有些變化。
幾分鐘後,他掛了電話,走回來,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怎麼了?公司有事?」林薇問。
「不是。」陸琛頓了頓,說,「我奶奶,想見你。」
林薇的心,咯噔一下。
陸家的那位老太太?那個在第一次家宴上,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的、真正的掌權者?
「她……她見我幹什麼?」林薇有些緊張。
「不知道。」陸琛搖搖頭,「她只說,讓你明天下午,一個人去老宅喝茶。」
一個人。
林薇立刻明白了,這是真正的考驗來了。比面對陸母,比面對周子昂,都更嚴峻的考驗。
「別擔心。」陸琛看出了她的緊張,安慰道,「我奶奶雖然看起來很嚴厲,但她是個講道理的人。你只要記住一點……」
「什麼?」
「在她面前,不要耍小聰明,不要試圖演戲。她活了八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你就做你自己,那個在董事會上,自信、專業、敢於挑戰權威的林薇。她會欣賞的。」
做自己?林薇心裡有點沒底。她那個「自己」,可不是陸老太太喜歡的「安靜有教養」的類型。
「還有,」陸琛又補充道,「她喜歡下圍棋。你……會嗎?」
林薇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陸琛嘆了口氣:「算了,不會就不會吧。到時候,你就說你不會,別不懂裝懂。她最討厭不懂裝懂的人。」
回程的車上,林薇一直很沉默。陸琛知道她在擔心,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放了些舒緩的音樂。
第二天下午,林薇還是硬著頭皮,一個人去了陸家老宅。
她穿了一身很素雅的米白色連衣裙,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又知性。
開門的還是陳媽。看到她,陳媽的臉上露出了熱情的笑容:「少奶奶來了,老太太在茶室等您呢。」
林薇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那棟充滿了壓迫感的別墅。
茶室里,檀香裊裊。陸老太太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式盤扣上衣,獨自一人,坐在茶台前,正在專注地沖泡工夫茶。
「奶奶。」林薇走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老太太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依然像上次一樣,銳利得能看透人心。
「坐吧。」她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林薇在她對面,端正地坐下。
老太太沒有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將一杯沖泡好的茶,推到林薇面前。
茶湯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
「嘗嘗。」
林薇端起茶杯,小口地抿了一下。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
「是……大紅袍?」林薇試探著問。她對茶沒什麼研究,只是憑感覺。
老太太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還懂點茶。」
「不懂,只是瞎猜的。」林薇趕緊說。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在我面前,不用謙虛,也別撒謊。」老太太的語氣,不咸不淡。
林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老太太沒有問任何關於她家庭、工作的問題,就只是和她聊茶。從茶葉的產地,到沖泡的水溫,再到不同茶具的講究。
林薇聽得雲裡霧裡,但她沒有不懂裝懂,只是很誠實地說:「奶奶,這些我都不懂,您跟我說,我聽著,就當是學習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但眼神里的審視,似乎淡了一些。
喝完茶,老太太站起身:「跟我來。」
她帶著林薇,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一個古色古香的書房。書房的中央,擺著一張棋盤。
上面,是一盤下到一半的圍棋。
「會下嗎?」老太太問。
「不會。」林薇老老實實地回答。
老太太似乎並不意外。她指了指棋盤:「這是阿琛上次回來,陪我下的。你看看,如果是你,黑子下一步,該走在哪裡?」
林薇的頭皮都麻了。她連規則都不懂,怎麼知道該走哪裡?
她看著棋盤上黑白分明的棋子,大腦飛速運轉。
她想起了陸琛的話:「不要耍小聰明,做你自己。」
她也想起了,自己曾經在一本商業策略書上看到過的,關於圍棋的描述:圍棋不是為了吃掉對方的棋子,而是為了占領更大的地盤。是一種關於「勢」的博弈。
她盯著棋盤看了足足五分鐘。
棋盤上,白子攻勢凌厲,已經將一大片黑子團團圍住,眼看就要被吃掉。而黑子,也就是陸琛,似乎陷入了困境。
「怎麼樣?想好了嗎?」老太太問。
林薇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從棋盤外,拿起一顆已經被「吃掉」的黑子,然後,把它放在了棋盤上一個看似毫不起眼、遠離主戰場的位置。
「奶奶,我不會下棋。我不知道規則。」林薇看著老太太,認真地說,「但是,如果這是一場商戰,我覺得,當主力部隊被圍困的時候,不應該想著如何去硬碰硬地解圍。因為那很可能會全軍覆沒。」
「那應該怎麼辦?」老太太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應該放棄這部分陣地,及時止損。」林薇指著自己放下的那顆棋子,「然後,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開闢第二戰場。用新的『勢』,來牽制他,打破他原有的布局。等到他回過神來,疲於奔命的時候,我們被圍困的主力,或許就能找到突圍的機會。」
書房裡,一片寂靜。
陸老太太看著棋盤上那顆孤零零的黑子,又看了看林薇。她的眼神,從最初的審視,到感興趣,再到現在的……震驚。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緩緩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
「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後生……好,好一個『開闢第二戰場』。」
她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林薇。
「阿琛那孩子,眼光倒是不錯。」老太太說。
林薇的心,終於稍稍放了下來。看來,這一關,她算是勉強通過了。
「不過……」老太太的話鋒,又猛地一轉,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林薇,只懂謀略,是坐不穩陸家主母這個位置的。」
「要想戴上這頂皇冠,不光要有智慧,更要有……犧牲的覺悟。」
老太太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你,準備好了嗎?」